那只巨眼是匠造司的监察虚影,借劫云俯瞰第七号试验场,它没有天工使的耐心,只剩一股冷冰冰的意志。
巨眼所视,万物皆成待检器物,满山修士在那目光下,连道心都生出想自动打开任人查验的冲动。
意志如山岳倾覆,直直碾进李安识海,要把这个胆敢涂改批文的变量,当场覆盖、抹平、归于材料。
识海之中,李安被压得双膝砸地,骨节咯吱作响,他却低着头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
他猛地抬头,眼底造化炉火熊熊:“苦海都没把我压服,一个眼神,还想让我跪下?”
他索性把识海整个摊开,苦海里那点被他转化的安宁,浩浩荡荡迎着冰冷意志顶了上去。
“器物就器物,可器物有了舍不得的人,就不再是案上一堆能随意回收的料。”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那一笔悬在云面,只差最后落定,他把海心转化苦海的全部感悟,一股脑压进笔锋。
喊过的每一个名字,归宁的伞,世界树的叶,老七的酒,一样不落,全被他揉进这一笔里。
二师姐的药香,大师兄的锤风,陈天骄的哭喊,苏婉清靠在肩头的温度,也尽数汇了上来。
下界三千修士的喘息,肥鹅阵的嘎嘎乱叫,苦海残魂安静的笑脸,都成了这笔锋上的墨。
这一笔写尽了他的道,给废料一个归处,也给被图纸圈住的万物,争一条自己走的路。
指尖重重落下,青灰劫云的规则纹路像一张陈年旧纸,被他涂得墨痕淋漓,半点不留情面。
剔除变量的律令被硬生生改写,新字迹在云面一笔一画凝成,查验通过,予以放行。
云面新字金红交错,竟隐隐生出一股连巨眼都要低头认下的堂皇气,批文落定,四方规则皆默。
巨眼剧烈震动,瞳孔骤缩成一条细缝,仿佛万万年里,从没有一件器物敢改匠造司的批文。
碾压识海的冰冷意志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批文既改,连监察虚影都无从推翻。
云层之上,似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巨眼深深看了李安一眼,缓缓闭合,重新沉回云层深处。
那一眼很长,像把他这张图纸外的脸,从头到尾记进了匠造司某本无名账册里。
青灰劫云从边缘开始溃散,像一卷被人合上的工册,金灰纹络一道道熄灭、剥落、消融。
漫天钉子失去律令支撑,再没了凶性,纷纷融化,化作一场温吞光雨,飘飘洒洒落向新土。
光雨之中,磅礴的天工层级力量顺着李安预先布好的转化脉络,被尽数引向世界树根须。
世界树发出一声畅快轰鸣,像久渴之人痛饮甘泉,树干拔高一截,又拔高一截,枝叶疯长。
树冠挟着两界之力,狠狠顶上那层无形的壳,万万年纹丝不动的壳上,第一道裂缝应声出现。
裂缝顺着壳面无声爬行,界外青灰的光第一次漏进仙界,落在世界树新叶上,叶子疯了似的拍响。
裂缝虽细,却像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仙界各处盯着天穹的修士,先是死寂,随即欢声雷动。
李安立在光雨中心,真仙境界水到渠成,没有惊天异象,没有万道霞光,只有道则忽然顺了。
他一个念头转过,拂过台边的风便乖乖换了走向,连云都绕着他飘,天地像成了随叫随到的熟人。
寻常真仙破境要洗尽铅华,他倒省事,苦海早替他洗过,天工劫又替他验过,这境界坐得稳稳当当。
他心念再动,台下一只惊飞的肥鹅凭空停在半空,鹅瞪着绿豆眼,整只鹅都写满了不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浑圆流淌的真仙之力,轻声自语:“原来真仙是这么个滋味。”
光雨一收,他从渡劫台上一跃而下,双脚刚沾地,陈天骄就嗷一嗓子扑上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李安抬手一按,真仙念动,陈天骄整个人定在原地,只剩嘴还能咧着哭:“哭什么,你李哥永远的神。”
四下哄然大笑,笑声里全是哭腔,老七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二师姐背过身去,飞快抹了把眼角。
大师兄抡着裂锤嘿嘿傻笑,白恪难得翘了下嘴角,满山肥鹅扑棱着翅膀,鹅叫声响成一片。
苏婉清站在人群外没上前,只远远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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