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林跟着她下楼，边走边侧过头看向漆星加，语气是温和的闲谈：“遇到难题了？”
漆星加微微蹙着眉，神色掩不住一日实验熬出来的疲惫，轻轻叹一声：“试了一百多份试样，依旧没什么结果。”
两人走进街角的咖啡厅，点好两杯咖啡，寻了靠窗的位置落座。陈维林将怀里那一叠厚重的资料妥帖搁在桌边，抬眼看向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分探究，只是轻声开口：“如果你愿意，可以说说。”
漆星加心底积压了整日的烦闷，听见这句话，心头一松。此刻有个人愿意静静听她倾诉，实在是难得。
“具体是哪一方面的困难？”陈维林耐心追问。
“主要卡在材料缺陷上。”漆星加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能带没办法量化，数据就像跟人捉迷藏似的。我想搭建一套完整模型，今天测试了上百种材料，可每一组都只能做到小范围建模，始终拼不出整体的框架。就算建不成完整模型，我也盼着能摸出一点内在规律，可一整天下来，收获寥寥。打个比方，倘若总共需要十万次实验，我今天不过排除掉一百种可能性。往后，就要从余下茫茫未知里，再继续筛。”
陈维林静静听完，神色平和笃定的说道。
“显然，你离真相更近了。今天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往后，你已经排除了一百条，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又轻声试探：“你有些着急？”
这番话熨帖了漆星加紧绷的心神，叫她舒心不少。
“倒也不全是。”她浅浅笑了笑，“期末作业要交，deadline摆在那里。”
“这倒不必太过忧心。”陈维林缓缓道，“你做过多少组实验，就如实记录、整理、统计分析。就算得不到最终想要的结果，整个实验过程本身，也是一份结果。”
漆星加闻言点点头，眼底的郁结散去几分：“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再多做几组试验，但愿期末之前，能有像样的进展。”
“一定会有好消息的。”陈维林语气清淡，带着温和的期许。
漆星加目光落在桌角那摞厚厚的纸页上，好奇开口：“方才看见你抱着厚厚一沓资料？”
“嗯，刚从摩根教授的办公室出来。”陈维林简单解释，“回去要整理一些热串扰的相关问题。”
漆星加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漾开浅浅的微光：“材料本身的特性，注定我们要不断去寻找答案。大自然的力量是无情和奇妙的。”
陈维林望着她明亮的眉眼，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开口邀约：“如果你时间允许，要不要一起做实验数据采集？”
漆星加眼睛倏地一亮，笑意真切浮上来：“结盟？求之不得。”
“那你现在，还要回实验室吗？”
“回宿舍。”漆星加答道。
“我送你回去，路上我们还可以再聊聊。”
漆星加微微颔首，应下了。
斯坦福已然入深秋，校园景致清美，空气干净清冽，带着丝丝凉意。
漫步在落着碎叶的林荫道上，漆星加说道：“我们定一个合适的时间？”
“我现在博士二年级。”陈维林坦诚把自己的日程全盘道出，“每周一、三、五下午三点到四点，我要向教授汇报学习进度，另外还有教授临时安排的课题。放假之前，其余时间都可以。”
他将自己可支配的时间毫无保留摊开，真挚又坦诚。
漆星加轻轻颔首，轻声解释自己的作息：“我是研一。临近期末，这学期课程结束，才稍稍宽松。这段时间我需要在实验室，专心攻坚学期结业作业。平日大多时间还是以上课为主。”
话说至此，她微微侧眸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轻快柔和：“既然往后我们要一起攻克材料缺陷实验，也算正式搭档了。我们认识一下吧？我之前在Snap上看到过你的名字，陈维林，这是你的本名吗？”
“是我的本名。”陈维林唇角噙着温浅笑意，语调从容松弛，“你可以叫我Villins，或是直接叫Lin都可以。我太爷爷那一代从京市迁居纽约，家族一直保留着中式的姓名与习惯。我看你Snap昵称是星加，还不知道你的全名。”
“漆星加。”她轻轻报出名字，眉眼温顺，“我的姓氏比较小众，家里长辈说，祖上源自漆雕复姓，历经世代辗转，慢慢简化成了单字漆。我的英文名叫Estella，你直接叫我星加就好。我是杭城人，你知道那里吗？”
陈维林微微摇头，坦诚温和：“我未曾去过国内城市，了解不多。但我想，能养出你这般气质的地方，一定极美。”
这话温柔得不刻意，听得漆星加心头微暖，忍不住弯起眉眼：“何止风景秀丽，杭城还有许多古老又浪漫的传说。”
“那真是令人向往。”陈维林眸色柔软，“若是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亲自去看看。谢谢你让我知晓这样一座美丽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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