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亲不如近邻,近水可止当下渴。
温语嘉拿了东西就回来,想着时间应该够他整理好窘状,脚自然地迈回隔壁601。
语气熟络地和热心邻居一样,装作无意间提起:”这是你租的房子吗?离你上班的地方还挺近的,租金多少呀?“
男人围了围裙在厨房煮东西,听见她问便沉思片刻:“是我买的。”
说完又补了句,“我是不会搬走的,房贷还没还完。”
又比了个手势,示意每个月还要还3000块钱的房贷。
3000块!她的房租一个月也是3000块!
温语嘉的嘴巴张成一个O形,自觉不再问下去找没趣,转身凑过去看他在煮什么。
世界参差太大,同房型都不同命。
在听到她渐进的脚步声的时候,许平泽垂眸手上的搅拌顿了顿。
锅里的鸡胸肉正在翻滚,锅边上冒着略微腥的白沫,盖上锅盖打算焖熟。
“他应该是从超市刚回来。”旁边装鸡胸肉的塑料袋还有碎冰没融化,手指尖儿红得厉害,堪堪像被冰搓了手。
趁着空档,温语嘉把手上的宠物零食递过去给他看。
两人的手指在空中交碰,温语嘉一下被冰得皱着眉头缩手,东西没接住贴在地上。
“没事,”她正想低头去捡,他开口制止。
语气在两人间交错,辨不出情绪,“我来。”
说着就低下身去,熟练地弯曲一条腿跪下,手指一边往下摸索着。
温语嘉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抢了先,这时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一片尴尬的空气里彼此默不作声。
家居服的质量看上去就是滑溜溜的,一时半会没摸到零食袋,肩膀处又加了点力气,向下压了压手掌增加受力面积,引的肩领处布料晃荡。
“哦,对不起。”
是他没注意碰到了她,应该道歉的。
“没关系。”
她善解人意,不会在意这个失误。
趁着出去的间隙,温语嘉再回来就发现客厅的布置悄悄挪了位置。
原本闭塞的窗帘现在被拉到视线死角,大片大片的空气从纱窗里灌进来,软软黄黄的太阳晒了进来。
空气里的水感正在缓缓蒸发,她的脸越来越红,裙子的边摆触感越来越明显。
在太阳从第二格纱窗移动的时候,她忍无可忍才把腿抽出来,居高临下地推了一把男人的肩:“当我看不见吗?”
被识破了。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得到了。
正要发作时,身下的男人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来,欠欠地随口解释道:“刚才蹲着看入了迷,不好意思。”
许平泽手里已然捏着那一小袋零食,转身关了火夹起鸡胸肉。
后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身让路给他。
“就是这个了,狗狗生病的原因。”男人忖度片刻,收了不正经对她举起零食示意。
许平泽从厨房端出宠物碗,里面是他刚准备好的鸡胸肉和水,放在茶几旁晾凉。
哪个人手上有了吃的,那就能招来一只可爱的馒头。
“馒头,坐!”
许平泽给他下指令,随即看着狗狗埋头准备干饭。可奇怪的是,狗狗对着看似香喷喷的猪宝片嗅了嗅之后就耷拉着哼过头去,选择了鸡胸肉。
嗓子里还冒出呜咽阵阵,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许平泽不愧是对宠物习性了如指掌的人,循循善诱:“狗狗嘴巴里面怎么会觉得咸呢?”
拆开零食袋的包装,外层还亮着一丝油光,嗓音里是压不住的遗憾:“是因为狗狗记得它吃完这个不舒服。”
“你不是说你的朋友,”也就是陈店长,“给馒头吃了他做的零食吗?”
温语嘉正蹲在旁边看它吃饭,闷闷地回答了一句:“是的。”
点到了关键点上,她也明白了言下之意。
陈店长给狗狗喂了零食,而这个零食是高盐高油的,肠胃弱的狗狗就容易消化不良造成肠胃炎。
宠物零食越是包装得优秀,宣传得越天花乱坠,就越有可能从中作假。她记得当时陈店长就是说他的零食是100%纯动物性原料,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想起来就觉得后怕。
都是宠物行业的,她无比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不是人人都能像宠物医生一样坚守真心的,生产者往往会为了几单利润而虚假宣传,动辄100%含量、30天见效、最后一百单的字眼不过是他们眼里的套路而已。
男人把小椅子推过去给她坐,嘱咐道:“别蹲地上,起来容易低血糖。”
又把一张A4纸展开递过去:“今天刚出的检查报告。”
怀疑是饮食刺激发炎。
她联想起陈店长在宠物店和宠物医院的种种表现,又是故意不告诉她狗狗生病的事实,又是协同她一起去宠物医院。本以为是宠物店的责任感使然,在狗狗的检查报告出来后一切都显得那么无稽。
到头来却是贼喊捉贼,他喂狗狗吃了不适合的食物导致肠胃不适送到医院去。
温语嘉突然感觉脑中长了一把刺剑,像被人卸了脑子一样钝疼,一下又一下刺着她。
每一根刺都是她最珍爱的人和狗,如今却要被没有真心的人辜负。
她颤抖着手臂挡脸,眼泪再也止不住,像面包碎屑一下一下洒进许平泽的眼里,慢慢吸水膨胀撑破他的心理防线,要他一退再退。
许平泽没有打扰她,甚至绞尽脑汁地从心里升起一句“幸好”。
幸好他是宠物医生,幸好他有能力帮助动物们治疗。幸好、幸好他还有机会再遇见她。
他的能力有限,却总能在合适的时候遇见她。
“阿许,你可以帮我吗?”
身下的女孩现下眼眶氤氲,偏偏这样了还要给狗狗寻一个公道,饶是抽噎打嗝也挡不住她的坚决。
许平泽听到他正在被轻喃,名字被吊在琴弦上变了调,耳朵里面被灌了蜜,嘴里流出来的都是甜调:“阿许,阿许。”
好甜啊,他在被需要呢。
男人像吃饭喝水般自然弯腰低头,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要想她再说多一点,再说好听一点,他是一个贪心的人。一旦有了甜头就会舔上去,像狗一样。
狗狗像他,
也卷着舌头挤入妈妈的身边,用自己的毛茸茸安慰妈妈。
许平泽不记得他有没有把手伸过去,或者是擦泪,或者是把她抱在怀里拍背安慰。
他只知道,他的温温终于又一次需要他了。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要做被抛弃的人了。
*
许平泽凑到她耳边,薄唇吐出一串音节:“一会你就按我说的做,进到宠物店以后先不要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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