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见到立在山门前的郁珩,刹那间,她萌生了一股浓烈的羞耻感。
若说郁珩其人,倒称得上君子端方,玉质高洁,即便是自己这样乌泥沼泽爬出的恶鬼,他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可沈寒心虚,只因她作祟望仙三年,与此人打过两次照面,偏生这两次,把他得罪狠了。
那时候她火烧望仙县,把那县令当众沉了河,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她总想着得给自己立威,于是带着一众匪子,一路杀到了夷山派。
沈寒是知道夷山派斤两的,虽是个名门正派,却早已凋零。而不归寨并非寻常山匪,乃是作祟多年、兵强马壮近似一帮正规官兵的匪寨。她泱泱大队人马,一路杀上夷山,看着立在院子正中央的一把石剑,轻轻一扬手,匪徒便扛着锤子把那石剑砸了个粉身碎骨。
沈寒只记得那群夷山的草包哭着喊着想要她的命,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那人便是郁珩。
他当时看向自己的目光,沈寒至今还记得,凉薄得不含任何人情,像是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人。可沈寒是匪,最喜欢的就是夺人所好。这些激愤的夷山弟子被郁珩轻飘飘的拦了下来,沈寒心中的爽感少了一半。她甚至怀疑,到底是夷山派真的如此水,还是他们压根不想与自己争。
她似是被这冰凉的目光惊到,恨不得郁珩当即拔剑和自己打一场。无论她怎么发难,郁珩却始终不开口,也不发作,急得沈寒心里似是有火在烧。
她看着那慈眉善目的掌门和郁珩,深知即便是不归寨,也不可能真的将一个百年传承的名门正派打散。沈寒见好就收,冷哼一声,带着匪子无趣地下山了。
这是第一回。
第二回便是望仙县令被沉水后,新县令仓促上任,要联合夷山为百姓讨个公道。不归寨易守难攻,县尉司本就是群不能打的,匪子又不惜抓了村里的百姓作为要挟。不得已之下,县令只好退兵,这场剿匪也就作罢。
沈寒是万不能咽下这口气的,干脆找了机会,下了脏药将下山的郁珩迷晕,放话出去说要抓夷山掌门的大弟子回来作“压寨夫人”。
当时她正躺在软榻上,枕着松软的虎皮,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匪子把郁珩抬来,沈寒惺忪地抬眼一瞥,却是眼前一亮。
好一个标致的少侠,皑皑似雪,亭亭如松。
她甚至琢磨着,把羞辱贯彻到底,将这块白玉似的人玷污了,卷个席子丢回山门前得了。
后面郁珩跑了,这位伟大的构想自然也没有实现。
如今是她见到郁珩的第三面,前两次实在是剑拔弩张,不太体面,沈寒开始亏心,对方真的会大发善心将自己捞回去吗?
曾经自己是雄霸望仙的河神,如今人人喊打、四处追杀不说,落魄至此,沈寒生出了浓烈的耻感,连忙忍着身上的伤爬起来。沈寒本就漂亮极了,即便落魄,她那惊人的绝美容貌也能将破衣衫穿的像锦衣华服。
她从未如此正经地对郁珩说话,开口声音也有些发虚。
“望仙沈寒,恳请夷山少侠收留。”
她近乎渴求地望着郁珩,等着郁珩的回音,满腹的筹谋算计只等郁珩说完下一句她便全数说出。
可郁珩的目光淡淡的掠过自己,一句话也没说。
沈寒微仰着头,第一次觉得这夷山山门如此高不可攀。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们之前发生过一些不愉快,请少侠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做个好人。”
郁珩依旧没有说话。
沈寒深深吸了口气,“郁少侠,俗话说得好,穷寇莫追。夷山派是最仁义的门派,平日里谁家有个什么不幸都要路见不平拔刀相救。我虽是匪,却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若是关了山门,我真的死了还好,卷土重来,难道你不怕我连你们一同清算吗?”
寒风吹过的声音尤为刺耳,郁珩始终不发一言。沈寒低垂着头,只能看到他负剑垂下的雪白剑穗子。沈寒悄悄抬首,发现对方一直深深凝视着自己,目光之中却是有些松动。
许是郁珩吃软不吃硬。
于是沈寒深深吸了口气,开始酝酿眼角的泪水,寒冷的空气刺得她鼻尖发酸,惨白的脸也有了血色,刚好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装作是放完狠话没辙了的孩子,气急败坏哭道:“郁珩!你若是不救我,我真的没命了。郁少侠,不,郁师兄。你们不是一直想剿了不归寨吗?我可以拿不归寨的布防同你交换,你知道的我力气大,剿匪那一日我打头阵,刀山火海我也冲在前面。只要你救我这一次。”
她已然姿态放得很低,心想郁珩不考虑人情,也要考量自己能带来的利益了吧?
雪簌簌而下,落在沈寒的伤口上。她流出的血染红一片白,身子微微颤抖着。
她察觉出郁珩在看自己,眉眼间竟有些哀伤。顺着他的目光思量许久,沈寒才发现对方在看自己的伤。于是道:“我伤很重,就算你们救了我,我也害不了你们。”
“我不需要你能带来什么。”
郁珩开口了,声音平缓,似冷泉那般包裹着沈寒。
沈寒顿住。
不需要她带来什么,意味着自己没有价值。没有价值是最可怕的事情。
沈寒马上道:“若是你们无心剿匪,如今世道这么乱,多一个人帮衬也是好的!我会说狄人话,若是狄人打进来,我也能交涉……”
耳边传来重重的一声,山门关了。
素来善心若水的郁珩少侠,就这么拒绝了浑身是血的自己。
后来,沈寒记得自己在夷山上反复兜圈子,直到她体力不支昏死过去,也没有找到上山的路。
直到沈寒醒来的时候,身上伤口一齐叫嚣,将她从噩梦中叫醒。
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去的事情了,她有些惊魂未定,身上都冒出些冷汗。睁开眼还没想清楚自己在哪,人已经挺直了腰坐起身来。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红的热气烤得墙都是温热的。榻下放了一盆炭火,枕边还躺着只手炉,看得出照料她的人十分用心,也难怪她能在寒冬腊月里睡出一身细汗。
暖烘烘的热气夹杂着药香,将窗外白茫茫一片隔绝开。沈寒只穿着一件干净的单襦,她抬手闻了闻,衣袖上是皂荚香气。而身上的伤口多是皮肉伤,唯有腹部与后背两处重伤,皆已经被仔细包扎好了。
她这是在医馆?她已经混入夷山派了?
她是怎么混进来的?
明明郁珩已经把她拒绝了啊?
沈寒想不明白,但定然不是那冷脸狠心的郁珩救的。
门外传来几个人聊天的声音,似乎是说着山下发生的事。
“听说了吗?如今匪子四处追杀那水鬼。”
“早听说了,李师兄下山采买,被匪子搜身搜了三四次。匪子连衙门都不放过,那姓殷的亲自杀到了衙门,说是要一个个排查狱内的女囚。”
“啊?衙门都被他们破了?”
“世道乱了,不归寨穷凶极恶,衙门又算得了什么?”
“师兄,那咱们收留的这个……”
沈寒听了,深深合上眼,心里越发沉重。
匪子如今不来,只怕是殷九觉得自己与夷山结过梁子,夷山不会收留自己。可若是望仙搜遍,早晚还是会杀上夷山。小小的夷山,怎么能打得过匪子那些人。她当年上夷山轻而易举,如今殷九执掌了不归寨,只怕大开杀戒,夷山就好似脚下的蚂蚁,说踩死就踩死了。
一个清朗的少女嗓音打断了外面的对话,“去去去,瞎聊什么呢?”
沈寒警觉,连忙躺回了榻上,装作没醒的模样。
只听那几个夷山弟子恭敬道了声:“郁师姐。”
另一个少年道:“没事都散了,围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是担心屋里躺着的这位,师父不说我们也知道,这肯定是那个水鬼。若是匪子杀了上来……”
少女凌厉呵斥道:“怕什么!邪不压正,咱们夷山派一忍再忍,若是不归寨再来惹事,我非得把他们的头削下来!”
“师姐您别生气,我们也是担心。师父说了,外面越发的乱了,咱们不能插手外事。江湖事江湖解决,沈寒到底也是个打家劫舍的匪,她往日兴风作浪没少祸祸咱们。如今不归寨内讧,这都是官府的事情,咱们留他,倒显得咱们多管闲事了。”
“想这么多作甚。再说了,好端端日子不过,谁想去当匪子?”少年说完,推开了门。“师姐不进来?”
少女道:“心里堵得慌,你自己去吧,我去找爹爹去。”
沈寒听着脚步,那少年在屋里忙活,动作有些毛手毛脚。她偷偷睁开个眼缝,只见一个穿着雪白夷山练功服的少年,正背对着自己收拾桌子。
少年擦了擦桌上撒了的药粉,动作十分利索,只是药粉擦一半洒一半,一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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