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迅疾,枯槁的草木飞速掠过眼前。不归寨的匪徒收兵,雄赳赳气昂昂奔走在荒野林间。
越是前行,路越熟悉。沈寒知道,前面便是不归寨了。
她被殷九困在马前,殷九的下颌就在自己的额角上。她能感受到殷九身上炽热的体温,还有他因打了胜仗狂喜引起的剧烈喘息。
沈寒微微抬头,能看到他的下巴尖尖。他是个皮相顶好的人,若说品性,只是坏,却也算不上十恶不赦。这样的人聪明油滑,是天生做山匪的料。
可她沈寒不是。
她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任何地方。她没有归属,也没有同伴,是一个在世间游荡的孤魂野鬼。
沈寒抓住殷九松懈的刹那,奋身一挣,喉间立即浮上一线冰凉。
殷九一手握着马缰,另一手用无赦抵着沈寒的喉咙,“想跑?知道你力气大,你要想清楚,是刀快还是你快。”
说话间,唇畔喷出些白雾,让沈寒觉得双眼迷茫。
队伍行得极快,马背上颠得厉害,稍有擅动就会被抹了脖子。沈寒苦笑道:“我不会再回到不归,你已是寨主,又何必抓我?”
殷九笃定道:“你是睚眦必报的人,这一点,你我都清楚。你不死,我寝食难安。”
他的眼睛没有其他匪徒浑浑噩噩的混沌,倒是十分清明,映着山川水色。良久,殷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声念了一句。
沈寒没有听清,胡乱应一声,这一次,殷九难得耐心重复了。
“风雪太急,一个女子何苦在外面。”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马蹄声踏碎。这近乎叹息的一句话,是殷九对沈寒说的第一句话。
那一年是昌和十三年,江浙驿道上本该挤满了南下的人。这些人早嗅到了时局风声,拖家带口尽量南迁。可听闻这道上有匪,抢了许多过路人,凶残异常,因此,好端端一条宽敞大路,竟无人敢走。
雪地里,殷九和刁顺子身上已经冻僵了。
刁顺子颤颤巍巍掏出块馍,问殷九,“九哥,吃不吃?”
他一说话,肩膀耸动,雪沫子纷纷落下。
殷九斜睨了一眼,道:“不吃。”
“咱非得在这等吗?”
“官道无人敢走,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遇上兵。你想遇上兵吗?”
刁顺子连忙摇头,又抖落一身雪沫。
他们就趴伏在雪地里,已经趴了一个时辰,中途下了雪,两个人冻得和雪地融为一体,却依旧没有等到路人。
刁顺子等烦了,一边吃馍一边说:“要我说,叫几个弟兄来蹲,咱回去烤火。大当家那么喜欢你,你何苦自己在这守。”
“你懂什么,半个月不开张,大当家迟早废了我。”
刁顺子叹了口气,望着白茫茫的雪地,哀声道:“世道难啊!听说了吗?起义军被灭了,领头的那个被杀了。那厮还认识咱们大当家,叫……叫什么来着?”
殷九有些不耐烦,还是答道:“陈午!”
“对对对,陈午!还好大当家没搭理他,不然咱这一寨子千口人命,全都得死!”
“哼。”殷九悻悻道:“以后有的乱呢!瞧着吧,灭了起义军,朝廷没钱,还联狄灭戎呢?灭个屁!”
刁顺子道:“那咋办?”
问了半天,殷九没有作声,刁顺子不明所以,晃晃殷九的胳膊,发现他目光直盯着前面。顺着殷九的视线望去,雪地里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肥头大耳,是个挺富态的男子,小的个头高挑,十二三岁的年纪,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他们似乎起了争执,小姑娘在前面抱着胳膊生闷气,男子跟在后面呲牙咧嘴骂个不停。这寒冬腊月的,二人走在雪地里,没有包袱,空荡的往前行,也是稀奇。
他们穿得破破烂烂,一看也没多少钱。
本来殷九是不打算搭理二人的,谁知这二人吵起来,那男子离他设的陷阱越来越近。
殷九几乎要跳出来了,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声绳子发出轻微响声,树干上的雪簌簌落下,两个人一齐被吊了起来,困在网子里。
“抓住了!”刁顺子大喜,脱口而出。
殷九没好气地给了刁顺子头皮一巴掌,“乐什么?娘的,两个穷鬼!”
殷九气冲冲走上前,朝吊在天上的网子一看。那男子还在呲牙咧嘴大呼小叫的骂,姑娘倒是镇定的很,脸上充满了对男子的嫌弃。
不过,这姑娘倒是漂亮,带回去发卖了也能赚点钱。
网兜挡着,看不清楚,于是殷九拔出无赦劈断了绳索,那两个人立即栽了下来。殷九生性风流,尽管已经断了这小姑娘的生死,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接。
就这么不偏不倚,殷九抱住了她的小腿,姑娘怕摔,揪着自己肩头的衣服不放。
雪屑簌簌而下,仿若一场新雪。
殷九这才看清姑娘的面容。
她有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空洞的美眸。整张脸精致得惊人,比江湖女侠娇艳,比世家淑女妩媚,纵使殷九见过无数漂亮姑娘,这个姑娘仍然是最特别的。尤其是她那双眼睛,看不出她的心思,像是女鬼一般的阴沉。煞白的面容下,嘴唇毫无血色,攀着殷九的手腕露出一块新鲜的伤疤,似是刚被火燎过。
这是殷九和沈寒的第一次见面,殷九不至于被美貌折服,却沉沦在她女鬼一样的双眼里。
他顿了顿,才将沈寒扔到地上,道:“风雪太急,一个女子何苦在外面。”
刁顺探头看了一眼,也连称:“这女鬼好生美貌!”
殷九将沈寒带回了寨里。
为了方便劫掠南下的富户,不归寨临时迁到江浙驿道附近的深山中。一同关押的还有几个被绑来的百姓。
大当家人称山魈,时常放纵匪子折磨殴打这些人取乐。殷九经常听到惨叫声不绝于耳,路过关押他们的地方,也会看到沈寒浑身是血坐在角落。
可她一声没吭,鞭子抽在身上也不叫喊,只有那双黝黑的眼睛审视着折磨她的每一个人。倒是和她一同被抓来的男子,每天都嚎个不停。
一日深夜,殷九和刁顺子在匪寨的暗道归来,身上还冒着寒气。
提灯照亮了暗道的前路,本该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暗道多了些陌生的声音。
殷九警觉,提着无赦默默向前逼近,一把便将躲在黑暗中的人擒了过来。
刁顺子提灯一照,竟是沈寒。
她逃出来了,甚至找到了这个暗道。
更让殷九觉得后怕的是,这条暗道是他和刁顺子的秘密,他们二人借此暗道变卖山魈的财宝,以此敛财。
刁顺子当即脱口而出,“九哥,杀了她!”
沈寒却一把将殷九的手扭开。殷九没想到一个小丫头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感到手臂传来剧痛,手里的刀不稳,无赦落地,反被她一脚踢起夺了过来,直指殷九。
刁顺子持刀相逼,三个人无声对峙着,只是沈寒更有破釜沉舟的气势。
殷九打破了对峙,“你想跑?你爹呢,不要了?”
“那不是我爹。”沈寒的声音像雪中冰刃,“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那你呢?你以为你能跑出这个寨子?就算你出了山寨,山道之中有我们的人巡逻,一旦你被捉回来,山魈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沈寒剧烈喘息着,火光烤着她惊为天人的面容。她还很稚嫩,没有长开,不敢想象长大后她该是何等倾城。
殷九缓了缓口,“不如,我想办法带你出去。你走了就不准回来,不准和任何人提起过我,不准提起不归寨。如果你敢报官,天涯海角我们也能抓到你。”
沈寒宛如惊弓之鸟,手里的镰刀握得更紧了。“我不相信你。”
“只要你走了,你就不会再见到我们。”殷九缓缓举起双手,“寨子马上要南下去望仙,你不会见到我们的。”
谁知那姑娘听到后神色大变,目光凌厉几分,“你们要去望仙?”
“怎么,那是你家?”
“不是。”
她否认得很果断,殷九反倒断定她一定是望仙人。
沈寒抬眸,那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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