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霜序的解释,长公主略一颔首,似是接受了这番说辞。
她转而又问:“你与王妃相熟?本宫记得,你嫁入皇子府尚不满一年,也鲜少参加宫宴。”
“算不得相熟,这不过是第二面。”他如实回答。
“仅第二面?”长公主挑起一边眉毛,“那你就不怕她不信你,转头向安王告密?你对她说的那番话,可是明目张胆的挑拨。”
“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了。”霜序歪歪头,轻快地说。
他其实预想了这一可能,甚至想到了此举或会牵连楚明渊;可在那样的关头,他觉得性命重于一切算计与筹谋。
“不错。”长公主忽而近前,屈指抬起他下颌。
“本宫对五弟印象寥寥,倒是记得你这张脸。看来,五弟也并非全然耽于美色,你确有几分本事。这一手医术,是跟兰妃学的?”
“殿下认识兰妃娘娘?”话题转得太快,霜序微怔。
“谈不上认识,只是宫中谁没听过她的事迹?”长公主松开手,眉间流出笑意,“本宫向来欣赏她的刚烈,原以为五弟未承其半分风骨,还颇觉遗憾……不过如今看来,倒是本宫浅薄了。”
这话里暗藏的机锋让霜序瞬间绷紧了,耳朵尖警惕地动了动。
他虽对楚明渊的布局看得不甚分明,却也隐约明白,太子与安王等人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楚明渊若要与之相抗,最缺的就是可靠的盟友。
而眼前这位长公主……霜序回想起方才阁楼上的所见所闻。
她看上去比楚明渊年长几岁,不仅能让满座贵女俯首帖耳,对局势的判断亦极为敏锐。她的手中,定然也握着一张暗网,比楚明渊的更早成型,也远比他的天衣无缝。
“五殿下待我极好。”最后,他谨慎地开口,“他是个好人。若今日他也在阁中,定不会阻拦我,也会与我做同样的选择。”
说罢,他抿了抿唇,偷觑长公主神色。
女人面上无波无澜,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拍拍他的肩:“何必如此紧张?不过是闲谈几句。”
他松了口气,又不禁有些失望。
长公主看到他的表情,笑着摇摇头,转身拾起了晨间被楚承煜丢下的弓箭,随口问:“可会射箭?”
——又来了!他在心底哀叹。这满猎场的人,为何都跟弓箭过不去?
今晨他对楚承煜那般排斥,一是出于厌恶,也是因为他确实对弓弩之术避之不及。
楚明渊先前带他挑选兵器时就察觉了这点,还一度担心他是去年被禁军一箭穿腹后留下了阴影;细问才知,原来是霜序幼时常见猎人持弓射杀猎物,久而久之,一触及弓箭便觉臀后发凉。
不过,面对楚承煜时,他尚可恶语相向将人气跑,换作长公主这般和颜悦色地询问,他却不好拒绝,硬着头皮道:“不会。”
“过来。”长公主拉开弓,递给他,“本宫教你。”
他磨磨蹭蹭地挪上前接过,长公主的手按上他的肩胛,引导他调整姿势。
他忽然注意到,长公主的身量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这一年来,他的个头窜高了不少,虽说还是远远比不上楚明渊,在女子之中却已算出挑。平日站在女眷间,总要在裙摆下悄悄屈膝,方不显得突兀。
而长公主立于他身侧,却能与他平视;那双正帮他扶正弓姿的手臂紧实有力,显然是多年习武所致。
“不错。”
他恍神之际,一支羽箭已倏然射出。长公主退后几步,看着箭靶,“初学便能如此,倒是难得。”
“殿下为何要教我这个?”他不解地问。
“一时兴起。”长公主轻描淡写,“在这世道,女子习些武艺总不是坏事。况且……”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五弟总有护你不周之时,你该学会自保。”
霜序觉得她话中另有深意,蹙起眉毛努力思索。
长公主却不给他深究的机会:“倒是忘了问你名字。本宫听王妃唤你霜序?可是晚秋时节的那个霜序?”
“正是。”他点头应道,一句问话险些脱口而出,又被他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长公主自然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语气多了几分揶揄,“可是想问本宫的名字?”
他连连点头,期待地看向她。
“本宫名唤楚临懿。”长公主淡然一笑,“‘临’是‘临绝顶’之临,‘懿’是‘嘉言懿行’之懿。”
话音方落,霜序眼里亮起的光芒几乎把楚临懿整张脸都映亮了。她不由问:“区区名讳,也值得你这般?”
“值得。”他并不介意她话中的调侃,认真地说,“殿下的名字,笔画很多。”
随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长公主突然仪态全无地捧腹大笑,却满面疑惑,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
日暮时分,散落在观猎台四周纳凉的女眷们陆续回到了阁楼,准备迎接猎手归来。苏念倒下之处已被清理干净,仿佛这位不受宠的王妃从未存在过。
楚临懿与霜序一同登上了二楼,她自己手中空空如也,倒是饶有兴味地看着霜序挥舞那顶歪歪扭扭的花冠,问道:
“你对楚明渊如此情深,是因他是你夫君,还是因他是楚明渊?”
霜序眨了眨眼,这问题像团乱麻,但他还是耐心理了理:“我爱楚明渊。”
——楚明渊说过,他们并非真正的夫妻,那他自然爱不得“夫君”二字。
楚临懿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像是咬到了酸梅。
还好这时,猎场响起了阵阵雷鸣般的马蹄声,没让霜序继续追问下去。抬眼望去,一队人马踏着烟尘疾驰而来,在观猎台前齐齐勒马减速。
“准备扔花环啦!”楼上的姑娘们并未察觉这些猎手个个面色铁青、鞍鞯空空,雀跃地喊道。
霜序也被这气氛牵动,随她们一道攥紧了花环,心怦怦直跳。
花雨即将倾洒之际,猎队为首的一个青年忽然勒马急停,高高举起双臂,朗声道:“诸位佳人且慢——”
他眉浓眼亮,额间发带随风飞扬,衬得笑容潇洒而恣意:“在下早已立誓,此生不沾儿女情长,只鞠躬尽瘁报效朝廷——今日这满天花雨,还是留给有缘人罢!哈哈哈……”
余音尚在耳畔,那一人一马已绝尘而去,只留下漫天飞舞的尘沙与呆若木鸡的众人。
霜序也直勾勾地盯着那远去的背影,楚临懿侧目瞥了瞥他,无奈解释:“那是烈霆侯独子陆玄翊,自幼长在边关,行事一向豪放。”
他胡乱点了点头。
长公主误会了他的眼神,早在看见陆玄翊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猜出了青年身份。那又黑又浓的眉毛,以及野性十足的双眼,活脱脱是当年他在侯府房梁上瞥见的烈霆侯翻版。
而且,他也不是被这人的张扬作派惊到,只要不招惹他,再古怪的性子他都能包容。
真正让他移不开眼的,是陆玄翊胯.下那匹乌骓。
那匹马通体如墨,皮毛油亮,浑身肌肉虬结,那充满力量的美深深吸引了他,甚至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目送骏马远去。
待他终于把注意从马上收回,这才感到有一道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回过头,楚明渊尚在几十米开外,却已穿过重重人影,准确无误地将他锁在视线中央。
今日的楚明渊一改往日宽袍大袖,一袭玄色劲装被汗水浸湿后紧贴身形,凸显出结实强壮的肌理;高束的马尾猎猎扬起,剑眉锋锐而黑眸深邃,干练英武之气凛然逼人,如利剑出鞘。
只看一眼,霜序便觉热意直冲头顶。他攀上栏杆,拼命挥舞花冠,高喊:“楚——”
喊到一半,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外人面前对楚明渊直呼其名。可一时头昏脑胀,竟想不起该喊什么,一个方才被提及的称呼,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跃出舌尖。
“夫君——”
那声呼唤清脆响亮,如莺鸟啼鸣般穿透鼎沸人声,直抵楚明渊耳畔。
楚明渊微微一怔,目光所及,霜序的笑眼光华流转,两腮艳若桃花;红日余晖在他发间流淌,似为那张秾丽面庞染上胭脂,灼然夺目。
心头一热,他偏头接住那顶飞落的花冠,扬声应道:“在!”
楚临懿默默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牙更酸了,面无表情地磨了磨。
——
霜序再顾不得其它,急切地奔下观猎台。
还剩数级台阶时,他看见楚明渊已在下方张开双臂,索性足尖一点,径直跃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