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水滴沿着青瓦檐角落下,在绵软的黄土路上四散飞溅,青苔顺着雨水的滋养一点点往外冒,绿意袭来,让这座饱受天灾的小县城,再次焕发生机。
云层散开,天光大亮,临时搭建的灶棚里升起一缕炊烟,石锅里的番薯粥堪堪煮沸,宣容不停搅拌着手中的勺子,将锅内的粥糜舀进灾民碗中,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温声招呼众人别急。
“谁能想到短短数日,县里竟然能恢复成这幅景象,真是老天开眼。”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宣容姑娘心善,我们不饿死也得病死。”
灾民们眼中多了几分希冀,虽说灾情严重,死伤一片,但好歹活下来了,便什么都好说。
只是如今正值酷暑,若无人妥善安置那些尸体,必将引发更为严重的后果,疫病肆虐,饿殍遍野,那才叫人间炼狱。
“说来也怪,这接连几场雨下得倒是挺妙,我总觉得浑身爽利了不少。”
“你还真别说,隔壁李老二,自打家里人全死光之后,我就见他成日守在尸体旁不肯离开,我眼见着他也命不久矣,又淋了一夜的雨,可你猜怎么着?”
“你倒是心大,还有这闲工夫跟我说书。”
“他哪里是心大,他分明一家老小都还活着,看谁都像笑话。”
宣容身旁来帮忙的姑娘手脚十分利索,这才让她有时间听了这么一耳朵,赶忙出来劝解:“各位各位,都体谅体谅,小声些,房内还有不少伤者在休息。”
几个排队领粥的人本来都快吵起来,一听宣容开口,脸红了大半,在其他人的怒视下,低着头不敢多说半句。
好不容易安排好伙食,宣容又忙着去协助县衙运来粮食和草药的衙役。
周遭坑坑洼洼布满车辙,她这来回走动,洁白的裙角沾了不少淤泥,一向爱洁的她却无暇顾及,忙得脚不沾地。
过了好一阵子,她稍微喘了口气,斜靠在门框边,看着熬药的妇人,搭棚的壮汉,蹲在路旁挖坑的孩童,脸上才渐渐有了笑容。
想起她刚到遂平县看到的那副景象,她就忍不住摇头。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断壁之下尸横遍野。
她虽不知自己的来处,也不知该去往何方,但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并非寻常人。
她从一处山洞初醒,醒来时周围长满金灿灿的稻穗,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是记忆中稻谷不可能生长在洞穴之中。
于是她百般探查,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呼风唤雨,被她所召唤来的雨水浇灌过的地方,总能长出些什么,或多或少,或大或小,全在她一念之间。
宣容在自己身上翻到了不少种子,她试着洒下些许,若是意念强横些,不消片刻便能收成。
所以她觉得,自己或许是天地间掌管作物的神仙,调和天地万物,使得风调雨顺,便是她的职责所在。
她意识模糊,却也依稀记得,神仙下凡,无外乎历劫或者赐福于人间,她抱着这样的目的,离开了那处福地洞天,没想到刚一下山,就遇到这样的场面。
据当地稍微读过些书的百姓说,此地三日前发生过一场大灾,日月重合,荧惑守心,双重凶兆相继而出,随后便天降神罚,引得地龙翻身。
百姓虽然不懂,却也听说此等灾祸,必定是君主失德所引起。
她当时并未看到官府介入,更没有看到一应物资被送到这里,受灾整整三日都无人作为,于是她内心对当朝皇帝的印象极差。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百姓夜夜恸哭,那声音令宣容心中倍感酸楚,看着面如死灰的灾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宣容百感交集。
她不忍,便在这附近找了处空地,种了不少粮食,解了这燃眉之急。
百姓见空地上凭空长出不少粮食,又看到宣容一袭白衣,举手投足皆是仙人的做派,嘴上虽然不敢明说,心里却笃定她是救苦救难的神仙。
宣容并不知晓百姓的想法,只是尽自己所能去帮扶,她毫不遮掩自己的能力,便聚集了不少肯听她号令的百姓。
她开始招呼众人自救,搭建了些临时营地可以容纳这些流离失所的人,短短七日便有了今天这番场景。
昨日,官府也不知道为何突然介入,给他们运来些许粮食和草药,想起县令那张谄媚的脸,宣容就忍不住皱眉,隐约得以窥见其用意,但她不想深究,如今百姓的安危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思绪渐渐回笼,这时,一个孩童不小心撞上她,在她裙子上印出一道黑乎乎的手印,她还未开口,那孩子的母亲便一脸怒容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孩子的屁股上,疼得他哇哇直哭。
宣容连忙拦下她,“陈大嫂,你这是干什么?”
“实在抱歉,宣姑娘,这孩子太调皮了,我代他向您道歉。”陈大嫂一脸歉意,拽着孩子就想打,被宣容轻飘飘挡开。
“这么大的天灾,孩子没被吓坏就谢天谢地,只不过玩闹一会儿,又没闯多大祸,何必较真。”宣容摸了摸那孩子油油的脑袋,手突然就顿住,收也不是,继续摸也不是。
陈大嫂听到她这话,眼神忍不住往她身上那个黑乎乎的印子看了一眼。
宣容顺势将手收了回来,假意在身上扫了扫,“这都是小事。”
见她浑不在意,陈大嫂这才放心拽着孩子离开。
宣容看着他们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地上的水坑,还在陆陆续续接着屋檐滴落的雨水,心想,下完这一场就不能再下了,如今河道充盈,此地又处在上游,这接连七日的雨,估计已经够这方圆百里的百姓都喝得上水,过犹不及。
想到这,她又叹了口气,若不是下山后发现周围土地干旱,顺着河道走到这里,她也不会发现这个饱受天灾侵扰的小县城,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可这也忒惨了些。
“宣容姑娘当真心善,乡亲们尚且能朝前看,您却整日满面愁容。”
宣容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来者是谁。
阿瑶姑娘是第一个跟着她一起救灾的人,从施粥到救治,再到安顿灾民,都有她从中协助,手脚十分麻利,给她省下很多功夫。
听到她的话,宣容苦笑道:“不知为何,我这心中总是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阿瑶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想了,世间之人各有各的命数。”
宣容知道她是一个孤儿,从小尝尽世间冷暖,看事情总要比旁人通透些,可即便被人苛待过,却依旧能在大是大非前挺身而出,宣容是敬佩她的,这几天遇到什么事情,都会与她协商。
“你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什么?”阿瑶不解。
“天灾...真的跟君主失德有关吗?”这些天她听得最多的便是百姓对那位当朝皇帝的抱怨,她并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朝代如何,事实上,她对自己和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或许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阿瑶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摇头,“这些我不懂,我只知世道艰难,那么皇帝必然难辞其咎,至于与天灾一事是否有关,我还真说不准。”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昨日有一队从京都来的富商,据说是逃难来的,他们或许更见多识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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