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稻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这桩罪案作出一审判决。
鉴于被害人魏敏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长期对多名女学生实施猥亵，严重违背教师职业道德，对案件诱发负有直接责任，且被告人陈小凤、刘本彤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能够主动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
最终判决，陈小凤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刘保国因故意伤害，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赵丽因故意伤害，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刘本彤等六名学生因未成年且情节轻微，免于刑事处罚，接受心理干预和社区矫正。
案子侦破，凶手伏法，但却没有真正的赢家。法院对陈小凤、刘本彤作出最大的同情，但仍然有许多知情人认为判决不公平，陈小凤和学生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群众的怒火很快找到另外一个出口。
判决当晚，一中校长赵京的家门口被扔满了臭鸡蛋和烂菜叶。学校门口也没有幸免，不知名的热心群众在门口拉满了“帮凶”“禽兽”等字眼的大字报。
舆论的压力下，教育局罢免了赵京的校长职务。他在教育系统二十年的职业盛业，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画上句号。
沉重的代价终于敲响了警钟。
春天里，稻市教育局颁布了《稻市中小学师生行为规范实施细则》。
在这份长达四十页的文件里，明确规定“教师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学生单独进入办公室、宿舍等封闭场所，如需个别谈话，需保证门窗开放或有第三人在场”“设立全市统一的、与教育局直联的匿名举报平台，确保每一条投诉都能被记录与追踪”。
颁布细则的那天，祝晓棠特意买了一份刊登全文的报纸。她坐在小饭馆里，逐字读完了那些条款。窗外，稻市的春天如期而至，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
刘保国归案之后，案件的消息传遍稻市的大街小巷，家家户户总有孩子在第一中学读书，或是曾在第一中学读书，悠悠之口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郑婶的裁缝铺也是如此。
她有女儿在第一中学工作，裁缝铺更是成为来往访客的议论的据点。但郑婶的嘴就像出水的蚌，如论如何也撬不开。她的为人，就像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小髻。
可就算郑婶不开口，八卦也如同野草一样疯长。
渐渐的，有人流传起郑婶女儿与魏敏的亲密关系。他们虽不当着郑婶的面前说，可背地里的议论、当面的眼色就像雪地里的脚印明显。
有一日午后，祝晓棠正在饭馆休息。她从火炉里挖出烤好的红薯，当中掰开，挖出香甜的内芯喂给小枣儿。郑婶突然造访。
郑婶将两个包裹推给祝晓棠，大的那是丽姨先前托她做的皮草。
“我今日要走了，来不及等她来取，只好拜托你。”她说，“小的这个是给小枣儿做的衣服，都是客人剩下的边角料缝的，你别嫌弃。”
祝晓棠惊讶：“郑婶，你要去哪？”
“去南边。”郑玉兰笑了起来，尾纹在眼底漾开，一双眼睛闪亮。
她说：“店铺兑了，我要带女儿去南边做生意。大伙儿总夸我眼光好手艺好，眼下南边正热闹，我也去闯个名堂！”
祝晓棠惊讶于她的神采，素日总是穿得灰扑扑、为人处世谨小慎微的寡妇，却有着改头换脸重新来过的勇气和果断。
祝晓棠为她斟了一杯茶，道：“以茶代酒，祝您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
郑婶子走后，祝晓棠找了个日子把包袱给丽姨送了过去。丽姨热情地约她晚上去吃烧烤。
“那天在学校礼堂，妹子我真是佩服你。”丽姨说，“不是我吹嘘，这家烧烤非得我带你去吃，才能吃到最新鲜的烤鸡胗。”
按着丽姨说的时间，祝晓棠七点多关铺，搭着公交来到了第三纺织厂的家属院后门。才走到巷子口，她就闻到一股炭火催发香料的浓烈香气。肉的油脂香、调料的辛香被炭火的烟气紧紧包裹在一起，交融成为一团厚重、复杂、极具颗粒感的香气。
那香气是热的，有焦脆，有鲜嫩，有咸辣，有回甜……吸一口，便能勾出肚里的馋虫。
祝晓棠仔细嗅了嗅，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摊子支在巷子里。一口长长的、油光黑亮的铁皮炭槽，里面铺满烧得通红的木炭，火星在夜色里明灭飞舞。
数九寒天里，一个四五十岁的大汉只穿了件单衣，如将军镇守疆土立在炭槽前，面前是堆积如山的肉串，手边是巨大的调料罐，身后是喧嚣沸腾的食客。
丽姨朱红的指甲一指：“喏，就这家。”
烧烤师傅耳朵是那样的尖，从喧闹里抬头看过来，黑炭般脸上亮堂起来：“小丽~来啦！”
热情地招呼着她们：“里头坐，给你们留好座了。”
丽姨果然有排面。祝晓棠跟随着她穿过坐满的桌椅，穿过摊子连着的小门，坐进人家的堂屋里。祝晓棠四处瞧着，越发觉得是老板自己的住所，还在犹豫之际，丽姨已经指使小张弟给她倒茶了。
“坐吧，今晚我就安排了，待会老洪直接送过来。”丽姨伸手给她塞了一个桔子。
于是祝晓棠坐下来扒桔子吃，就着热茶和丽姨闲聊：“这样隐蔽的地方，也亏是你能发现。”
“那是！再隐蔽的摊子，也得上菜场进货呀。”丽姨得意道，“只要上菜场，还有我认不到的人？老洪刚开始做这一行的时候，砍价都不会，说什么价就付什么钱，要是没我啊他那点下岗补贴全得赔进去。”
说话间，老洪笑呵呵地端着两大盘烤串走进来：“是是是，这摊子能有现在这样，多亏了小丽。”
满满两大盘烤串——大块的羊腰子，酱红的油筋，整整齐齐码在一块的牛羊肉小串。每一串都裹着诱人的焦糖色与金棕色，附着孜然与辣椒面，还滋着油星！
“那可不！我可是大功臣！”丽姨点头，风韵十足地轻轻一哼，“这烤肥翅，我和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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