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只有一个可供洗浴的隔间,要是在其他地方沐浴,水排不出去,只能积在地上,怕是会淹了大半个营帐。
赵绥遂拎着水桶又离开了营帐,在附近找了个空的营帐进去,细细将自己洗干净了。
他没谢华凌那么讲究,不必非要浴桶,拿着水瓢一下又一下地浇在身上,从头顶往下淋,待全身都湿透了,再拿着巾子细细擦拭。
一方巾子被他拧了又拧,最后再展开时,已不复最初的洁净白色,反而染上了些许可疑的浅黄,就连桶里还剩下的一些水,都浑浊不堪。
赵绥垂着一双眸子,视线沉沉,下颌绷得紧实锋利,薄唇死死抿成一条冷硬平直的线。
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谢华凌脸上的嫌弃,眼底复杂思绪翻涌个不停,最后复又蹲下,往巾子上搓了一点皂豆,用力地搓洗着。
而此时营帐里,谢华凌很快就清洗干净,从浴桶里踏了出来,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她没有泡太久。
她习惯了会有下人来收拾浴桶,等穿着绵软的中衣躺到榻上,才恍然想起来棠梨被她打发去睡觉了,这会儿她身边没有旁的人伺候,没人会来收拾浴桶。
谢华凌苦恼地坐起来。
纱帐被烛火浸得一层暖融融的浅光,沐浴前挽起的长发此时又被放了下来,一头乌润如云的长发尽数松松散落,如流水般铺泻肩头、垂落腰侧,其中几缕黏在光洁的颊边。
赵绥刚走进来,瞧见的便是她这幅蹙眉烦乱的模样:“又怎么了?”
谢华凌素来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敏锐捕捉到赵绥的言外之意,斜斜瞪他一眼:“你嫌我麻烦?”
赵绥一双浓眉拧起,不知她是怎的联想到了这个方面,不过以他对谢华凌的了解,即便他解释了,她也不会信,便没有多言,只是换了个问法:“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没过多纠缠,谢华凌自认气量不算小,没有与他过多计较,手指着隔间的方向,眼巴巴地问:“浴桶怎么办,里头还有水呢。”
“……我明早起来收拾。”这会儿他倒是不介意再奔波几趟,只是担心再回来时身上出了汗,又得被谢华凌嫌弃。
谢华凌思索了会儿,端详着赵绥深沉寡淡的神色,瞧着他不像是故意推诿,才不情不愿地点头:“好吧,那你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别睡太迟了。”
让外头的兵士帮她倒洗澡水,谢华凌总感觉有哪儿不太对劲,有些难为情,可她也不想再劳累棠梨,只能吩咐赵绥。
“知道。”赵绥自然不可能给其他男人看到自己媳妇儿洗澡水的机会,若非如此,今夜本可以安排侍从或长随来打水服侍她。
说话间,赵绥已经拉好了营帐,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谢华凌远远瞧过去时,感觉帘布好似被闭紧了,初秋略有些寒凉的夜风都渗不进来,被牢牢挡在外头。
“现在可以睡了?”
谢华凌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好几遍,鼻翼翕动着,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意识到他把自己洗干净了,她自然再没有拒绝的借口,遂轻轻点头。
“你先把灯熄了。”
赵绥于是又转去灭了灯,随后才掀开床帘,大脚踩在了那张白虎皮上,压的整张虎皮软垫都往下一陷。
棠梨收拾床铺时,不仅垫了好几层褥子,还把白虎皮盖在了最上头,而物归原主的白羊绒垫子则充当了锦被。
上下两层上好的皮毛裹着,谢华凌完全感觉不到冷,舒适得不行。
可赵绥来了,她又不舒坦了。
男人的身上太热,一身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扑面而来,皂角香沉沉笼罩下来,混着赵绥身上本就有的味道,刹那间便侵占了谢华凌的所有呼吸。
她背对着他,清晰感知到身后床榻又是一沉,赵绥已然顺势躺了下来,两人之间不过堪堪一拳的空隙。
男人宽阔的脊背几乎要贴上她纤细的胳膊,温热绵长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那股极具压迫感的男子气息将她牢牢圈在方寸之间。
谢华凌躺着不动,可没一会儿,却觉得周遭温度上升了许多,热得她将羊皮垫子掀开一角。
这恰好给了赵绥顺势亲近的由头,他长臂舒展,自谢华凌身后稳稳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宽厚手掌顺带拢了拢被掀开的羊皮垫子,重新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男子沉郁的气息密不透风地笼罩下来,臂膀结实坚硬,圈得人半分空隙都寻不到。
谢华凌不自在地轻轻扭了扭腰,肩头微微耸起。
白天她睡了太久,此时倒一点困意都没有,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身前垂落的乌发,轻声漫不经心地开口:“还要多久才能到关西城?”
她自小生养在谢府,莫说出城了,连偌大的京城都没怎么逛过,对远在极北之地的关西城更是毫无所知。
赵绥下颌轻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熏梅香:“今日方才出京启程,往后几日行军会逐步提速。这般脚程,不出意外的话,大约半月便能抵达城关。”
谢华凌在心底默默盘算了时日。
二人是圣上赐婚,婚仪由钦天监择了良辰吉日,定在九月初六,而婚后十日才启程去关西城。
今日是九月十六,若还得半月,相当于要十月初才能到关西城。
指尖绕着一缕青丝打了个松松的结,谢华凌轻声追问:“这般算来,年底之前,咱们尚能赶回京城过年吗?”
赵绥:“你想赶回去?”
“想。”谢华凌毫不犹豫点头,过年是家人团聚之日,她不想离得太远。
赵绥将手臂收紧:“若你想,那便能赶得回去。”
谢华凌满意了,唇角微微挑开一抹弧度,她抬手将垂落胸前的长发拨至肩后,细软发丝划过白皙颈侧,却又想起另一件事。
“明日你醒了,自去张罗打水。棠梨是贴身伺候我的丫鬟,不能伺候你。”
赵绥浓眉微蹙:“我素来不需旁人伺候。”
谢华凌冷哼:“你最好如此。”
旁的夫妻她不知晓,可爹每日晨起上朝,她娘都会跟着早早起来帮爹爹穿衣。
这不是因为她娘需要讨好爹爹,而是因为两人感情甚笃。
可谢华凌自认她和赵绥别说甚笃了,这桩被强行凑在一起的姻缘没有发展成怨偶已算不错了,一丝感情都没有,她是做不出牺牲自己的睡眠去伺候赵绥的事情的。
若他非要旁人伺候,她倒是不介意替他张罗个温柔贤淑的妾室,只不过今后赵绥别想再踏进她的房里半步。
谢华凌的思绪随意发散着,这时身后男人再次开口,嗓音沉沉地落在她耳尖:“往后打水、备浴这类粗活都归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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