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巨大的耳鸣像一束强光照入眼孔,震得梦妮大脑一片空白。
她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暗红色的帘幔与床顶在她眼里融化旋转。
像一滩失去温度的血水。
这是她住过几年的房间。
但她现在不应该在这里——她明明死了。
“这个月应该轮到我去殿下那里当值,都怪这小妮子突然发烧病倒了。”
妇人没去刻意压低声音。
空荡的走廊将抱怨的话语清楚地传递到梦妮耳中。
“哦!天呐!粗略一算,我足足损失了十五恩典的油水。”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光线射进昏暗的屋内。
“真是倒霉极了,恶有恶报,希望上帝保佑她别再醒过来了!”
“嘿!玛莎!”贝丝端着一盆热水跟在玛莎身后,“我说你嘴里积点德吧,她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玛莎这几天喋喋不休的抱怨,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了。
“再说了,不论小姐这个月生不生病,你都去不了殿下那里。”
“你在骗我!”玛莎不信。
“爱信不信,”贝丝将水盆放在木架上,“殿下又被关禁闭了,他那里不缺人。”
“什么!”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玛莎声音变得尖锐,“这次又要关多久?!!”
若是下个月再轮不到她去殿下那里,那她还清赌债就可以去喝西北风了!
“谁知道呢?”贝丝耸耸肩。
玛莎烦躁地将手里的木柴扔进壁炉,“王上也真是,总是对殿下这么严格。”
“如果上天给我一个像殿下这样聪明温和、几乎完美的孩子,我一定……”
“你一定先教会他打牌。”贝丝接过她的话茬。
“贝丝!”玛莎扭过头,叫喊道,“你不能这样诅咒我!”
贝丝无视她的吼声。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准备换下女孩额头上变冷的毛巾。
但她的手忽然顿在半空。
视线里,女孩黑色的眼珠缓缓看向她——黑色象征着恶魔。
一股寒意顺着贝丝的脊椎炸开。
房间里一下陷入安静。
梦妮看她的眼神不算温和。
她已经好久没当过一个正常人了,更别说去演一个孩子。
是的,一个孩子。
她第一眼看到床顶就意识到不对劲。
床顶离她太远了,像忽然长高了几英尺。
再听到女仆间的对话,她几乎就可以确定——她重生了。
但她还是想亲自确认。
梦妮从厚重的羊毛毯下钻出,掀动时空气流动散播开一股腐霉味。长久裹在潮湿中的皮肤,刚碰上冷空气,就立刻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没理会这些。
她撑起身,坐到床边,跳下床,赤着脚丫走到衣柜的镜子前。
镜中的女孩瘦削、矮小,看得出长时间严重营养不良。
病态的苍白出卖她身体的虚弱。
可女孩眼神里却毫无疲惫,反而带着点疯狂。
七岁的她,刚被天使城埃塞拉的国王——阿斯泰尔的父亲收养。
在贫民窟留下的伤痕并未来得及完全消退。
梦妮试着勾唇,扬起一个微笑,脸颊上皮肉被牵动,巴掌打出的青淤隐隐作痛。
痛感让她露出更大的笑容。
她早就知道。
阿斯泰尔是甩不掉她的!
明明是他先招惹她。
既然他为她暗无天日的地狱生活带来一丝光亮,他就不能再抛下她。
她是靠他从阴暗潮湿处生长出来的苔藓。
他是她唯一的光源。离开他,她就无法存活。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在他成年礼之前独自死去?
亏她前世一直扮演他的好妹妹,只期盼能偶尔远远看他一眼。
可留给她的,只有鲜花制成的棺材,以及躺在里面、被割断双翼的他。
他想用死亡的方式离开她吗?
做梦!
“阿斯泰尔,在哪里?”女孩微微张口,声音嘶哑得像索命的幽魂。
“阿、阿斯泰尔,不、殿下在关禁闭。”
玛莎被突然醒来的梦妮吓傻,瘫坐在地上,怀中的木柴散落一地。
梦妮看向废话连篇的女仆。
她记得她,一个贪财好赌、胆小如鼠的女人。
前世,她这一病就病倒了一个月,玛莎将她房间值钱的东西都偷拿去变卖。
现在,玛莎又骂了她。
按照她必须睚眦必报的性格,她应该会让她付出相应的代价。
但前世她没有。
因为玛莎有一头其他女仆没有的亮黄色头发。
与阿斯泰尔那一头金色、柔顺、泛着淡淡光泽的长发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仅仅是这一点点像,就足够她原谅她。
梦妮视线滑过玛莎的头发,微微一笑:“谢谢你,玛莎。”
“可我更想知道阿斯泰尔被关在了哪里。”
她的目光落向贝丝。
相比于玛莎,贝丝才是她的得力助手。
尽管前世梦妮在城堡里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女佣,但贝丝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贝丝迅速从惊恐中抽离,拿起棉鞋放到梦妮的脚边:“小姐,阿斯泰尔殿下被关在西侧塔楼。”
“王上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她手托着鞋底,帮梦妮穿上,“据说殿下已经几日没喝水进食了。”
“这么说,殿下真是可怜!”玛莎挤进二人中间,对贝丝翻个白眼,又将带毛的披风披到梦妮身上。
“从小样样都很优秀,但只要王上不满意,就会被关禁闭。”
“这次又不知道是为什么,”玛莎给梦妮系上绳扣,“大概是身边有些特别喜欢表现的人爱告状吧。”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望了眼贝丝。
玛莎的话并未进入梦妮的耳中。
当她得知阿斯泰尔现在的境况时,她的笑容便冻僵在脸上。
谁有资格这样对待她的阿斯泰尔?
他应该像太阳一直闪耀,一直被众人追捧!
暴虐的因子在空气中活跃,梦妮狠狠压眉。
若是此时是吃了禁果的她,城堡早就被夷为平地。
可现在她的怒气,只是在她心中灼烧。
贝丝察觉到梦妮沉下去的黑眸,提供办法道:“小姐,若是您担心殿下的话,或许可以向那位求求情。”
那位,是阿斯泰尔的母亲,埃塞拉城的王后。
她居住在城堡中央一座单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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