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排风口的扇叶停止转动，房间里响起了沉闷的巨响。而声音的源头，来自地下。
什么情况？
脚下的地面开始隐隐颤动。
房顶的蛛丝抖落下来，沾满了水珠，穿过彩色的炫光，在半空中飘飞。
陆别跟前，几块瓷砖凹陷下去，自动朝着两边移开。
这是一个暗门。
她抬眼，对上季丙的目光。对方已经把昏迷的厨师绑好了，拎起搁在一边的电棍，走了过来。
“要下去吗？”季丙问。
陆别点头，从包里拿出手电筒，照亮暗门内的路。
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石板凹凸不平，还湿润非常。两边是土墙，没有灯。
通道很窄，无法容纳两人并行，季丙先一步走进去。
陆别紧随其后。
一直走下去的话，能找到出口吗？
陆别小心注意着脚下。
进入这个副本这么久了，她却还是好像蒙在鼓里一样。线索并不少，可是怎么也串联不起来。
路牌与倒下的树，固定时间地点出现的脚印，行为怪异的旅店老板，还有长着同一张脸的饭馆食客……
这些线索会给她什么答案？
这条通道又要把她带向什么地方？
还有眼前这个人……季丙会是玩家吗？
她刚才看见了自己把菜刀、案板和备菜都装进挎包里。
按理说，包里不可能在装下这么多东西后还不发生一点变化，但季丙却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对这种反常理的事情一点也不吃惊。
陆别当即决定试探一下。如果都是玩家，那么开诚布公会更有利于培养合作默契。
她说：“青椒炒蛋。”
不可能有玩家会不熟悉这个id！
季丙：“啊？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想吃青椒炒蛋了。”
季丙转头看路：“集中注意。”
她悻悻然摸了摸鼻子：“哦。”
不是玩家啊……
那她又是什么人呢？
陆别脑子里一蹦出这个困惑，便立马脱口问出来：“季丙，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诡异的安静在狭窄的通道内弥漫，眼前的人迟迟没有说话。简直让她怀疑自己的提问被身后的黑暗掩埋了，无法传进听者的耳朵里。
她亦步亦趋跟紧对方小心地踩着阶梯。
耳鸣在静谧的环境中愈演愈烈，但是掩盖不住忐忑的心跳。
陆别后知后觉自己冒昧了。
“你不方便说的话，那就算……”
但季丙蓦地打断了她的话。
“苦役犯。”
陆别乍一听没有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什么？”
“就是罪犯，被流放到荒原的人。”季丙解释道，语调毫无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因为我杀|过人。”
陆别脑袋里有一根弦啪地一下绷断了。
一想到自己和杀|人犯共处这么久，她就遍体生寒。
“那你……几个？”她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出的颤抖。
“一个。”
那也还好。陆别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对啊，这应该是原则问题吧！
陆别没敢再接着问了。
此刻竟然无比想念还在安全屋等她的星期四。
她回头看了一眼，入口处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黄色光点。
这里究竟有多深啊……
不过，即使她们已经进入很深的位置，空气却不是沉闷的，甚至比后厨的空气还要清新得多。
湿润、冰凉，像雨后的阴天，甚至还有微风刮过。
说明这个通道定然不是封闭的，并且除了她们来时的入口之外，还存在多个连通外界的出口。
她正微微走神，前方的季丙却突然停下了。
陆别：！
她紧急刹住脚步，这才没有造成狭路追尾事故。
怎么了这是？
季丙指着面前的土墙：“你看这里。”
陆别探出头。
那是一道带血的指痕。血迹很淡，指痕也很浅，融入坑洼的土墙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来过这里。
并且是在清醒、惊惶的状态下，被什么东西拖进来的。
季丙伸出手，指甲抠了点带血的土，拿到鼻子底下闻，又用指尖捻了一圈。
“很新，最晚是四天前留下的。”
陆别头皮发麻：“那他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说不准。”季丙回头看她，“你还走不走？”
她用力点头。
当然得继续走，后面的路都已经锁死了。
她们越往前，人为制造的痕迹就越多。除了刚才看到的那个，还新增了许多陈年的打斗痕迹。
好像她们走得越远，陈列在前方的尸体就越多。
阶梯已经走完了，前面依然是望不到尽头的单行通道，只是空间不再那么狭窄，可以容纳两三个人并排着走，甚至有愈来愈宽的趋势。
仿佛通过漫长的食管，进入了贲门。
陆别想到这个形容，把自己恶心得一颤。
那么“胃袋”里又有什么，还没消化完的人民碎片吗？
季丙停下来。
又怎么了？
陆别也停下，好奇地看她。只见季丙蹙着眉头，神情严肃，什么也不说，反而还比了噤声的手势，阻止她问出口。
到底发现什么了啊？
陆别心痒难耐，不由得紧张起来。
空气沉静片刻。
季丙忽然把手伸进冲锋衣内口袋，掏出了一把枪。
枪……不对，枪枪枪枪……是真|枪啊！
没等三好学生陆别爆出一串惊叹，就听季丙撂下一句：“跟紧我。”之后就动如脱兔地疾跑出去。
陆别来不及多想，立马追了过来。
还没跑多远，就碰上分岔路口。季丙一点犹豫也没有地钻进其中一条通道。没有给陆别留下喘口气的时间，紧接着又迎来几个路口。
这地下怎么跟迷宫一样？
陆别急促地喘着气，身子在前面飞奔，魂在后面狂赶。她体测都没有像这样吃力过，现在生怕慢一步，就连个影子也看不到了。
手电筒的光随着她的跑动在乱晃，晃得陆别脑仁发胀。
会不会是找到出口了？她习惯性地往好处想。
果然人的潜力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干涸的……
就在陆别的体力快要透支的时候，季丙终于停下来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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