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一鹤给柳半夏、马小杰打了电话,告诉她们已经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并让她们把蒋之涛也带着和我们见面。见面的地点约在曙光医院档案室所在的附属楼。
柳半夏觉得不可思议,王一鹤居然在两天内就发现了真相,于是火速前来。在附属楼下,我见到了三人,接着带他们上楼,请大姨再次打开档案室。大姨看到蒋之涛的时候,似乎有点惊讶,但没说什么。
在这间陈旧的档案室里,我把两张新生儿的治疗卡片放在柳半夏面前。
我试着讲述张同的故事。
从哪儿开始讲好呢?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真是混乱。我讲了张同父亲的工厂,那个曾经是全省名片的和县的拖拉机厂,讲了曙光医院曾经也有过辉煌的时候,从妇产科到临终关怀一应俱全,还下设好几个附属工厂,张同的母亲也是其中的一名职工。我讲了一个女人,她曾经充满着希望,然后被一连串的不幸造访,她被打垮了。她怕再生出一个有病的孩子,再也无力负担,犯了罪,偷换了孩子。她把这个偷来的孩子当作对社会的报复,打压他,使唤他,数落他。
张同就是这个不幸的孩子。没有人告诉他一个真的母亲应该是什么样的,他只有顺从,接受,尽量做到最好。在城市的另一边,也有一个受害的孩子。他因为被偷换,错过了打疫苗的时机,从生下来就带着病。他似乎又是幸运的,生在了一个暴富的家庭。但是福是祸,谁知道呢?纵酒狂欢,让他的生活看起来也不那么美好。
直到有一天,张同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发现这个原本应该无条件爱他的人,才是制造他不幸命运的罪魁祸首。他的不幸都来自于阴谋。可是他知道的太晚了,罪魁祸首已经去世。于是他决定用自己的办法,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张同的罗霄云的交集,就在他们俩刚出生的那一个小时。随后,越走越远。
最讽刺的是,无论是张同、罗霄云,还是张同的母亲“胖刘”,我们都没有直接接触过。我们只能从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去寻找、去勾勒他们的面貌。而他们的真实的想法,也许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但仅仅是这最简单的勾勒,也不由得让我们沉思、感慨。命运就是这么无情,它公平地刻薄每一个人。
听完了我的讲述,柳半夏她们也是久久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柳半夏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看来,我得重新准备辩护策略了。”
五个人心情沉重,缓步走出附属楼。大家一下子都没有什么目的,谁也不知道在跟着谁走。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阴冷的建筑门前。
“我靠,这不太平间吗?王一鹤你咋带的路,咋给领这来了?”马小杰不满地说道。
王一鹤没有理他。太平间门口挂着维修的牌子,但是大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可能是为了工人进出方便。王一鹤拉开门,径直走了进去,还招手让我们跟着。
我们都不明所以,惯性使然,跟着他进去了。里面只有昏暗的灯光,以及一个个抽屉式的储藏柜。想想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王伟,该说说你的故事了。”王一鹤盯着蒋之涛说。
王伟?
谁是王伟?
我一时转不过弯来。突然想起来,王伟不就是张同的那个发小吗?怎么他也在这儿?
我们环顾四周,并没有其他人在。到底是王一鹤开了天眼有神通,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还是什么原因?
蒋之涛被王一鹤盯着,沉吟不语。
“得了,咱也别来明知故问那套了,给作者省点字数吧,不然他那八手的老电脑怕撑不住。”王一鹤说着,拉开了其中一个储藏柜。
被拉出来的自然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几人都被王一鹤这怪异的行为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马小杰哆哆嗦嗦。他这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此时也害怕了。
王一鹤一把掀开白布,“请看——”
我们壮起胆子看了一眼。
!
白布下面的不是别人,是蒋之涛!
蒋之涛!
死尸的皮肤比蒋之涛白一些,也许是死亡后冷冻造成了皮肤的变化。但那双眼睛,那个鼻子,脸的轮廓,乃至发型,百分之百是这几天和我们形影不离的蒋之涛。柳半夏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半响,突然“啊”地一声大叫了出来。
我们几个齐齐看向站着的那个蒋之涛。如果他是蒋之涛,尸体是谁?如果尸体是蒋之涛,他又是谁?
“蒋之涛”苦笑了一下,我从没见过那么苦涩的笑容。“这大冷天的,咱非得在太平间干嘛。上楼说去呗。”
我们都没有搭话。
“遍地都是摄像头,我能跑哪儿去。”说完,“蒋之涛”背对着我们往外走。我们赶紧跟上。
几人有来到了曙光医院旁边的“厅长楼”,走进那个阳光充沛的客厅。
“蒋之涛”给我们沏上茶,自己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又掏出一棵“七星”,但没有点燃。“是你说还是我说?”
王一鹤接过话头,“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在我们面前的这位是王伟,也就是张同的发小。他和蒋之涛是孪生兄弟。虽然范达因二十则里明确规定不许使用双胞胎诡计,作者不要脸,我有什么办法呢?”
我、柳半夏和马小杰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吧,我很感兴趣。”
“这个嘛,”王一鹤狡黠地笑了,摘下他那顶红帽子,“当然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胡扯。”王伟也笑了,手上的七星在打火机上磕了好几下,准备点燃。
“就是这个动作。”王一鹤说道。
王伟愣住了。
“这是你下意识的动作,把烟竖起来,用过滤嘴在硬物上敦几下。这个做法的用处,是为了让烟丝更紧实。那种五块钱一包的香烟,有的做的不好,烟丝卷得很松,有些假烟更是松得一塌糊涂,一磕就露出一截烟支。但是,你抽的七星是进口烟,本身卷得就紧实,假烟也少。蒋之涛一开始就抽的是贵的烟,很难想象他会养成这种习惯。”
王伟瞪大了眼睛。
“好巧不巧,我在丁大的保卫科,看到一个小保安,也有这个习惯。而王伟曾经在丁大做过保安。”
王一鹤喝了一口茶,“这个细节只是一个怀疑。但只要种下一个怀疑的种子,疑点就会接踵而来。比如你的脸偶尔不能解锁手机。咱们去日料店吃饭的时候,你为什么对保安的生活那么了解?明明蒋之涛在保卫科有关系,当天却故意不出现?还有,我们求你帮忙查王伟资料的时候,你脱口而出,他去南方打工了。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在保卫科,我们没得到过这个信息,张同父亲也不知道他去哪儿。直到我们再次去调查的时候,才在邻居那听说,王伟去南方打工了。这是在最后一次见你之后的事儿。当然,决定性的还是烧麦馆的那个小女孩。她说张同吃烧麦喝醉的那天,还有一个人,而这个长得和蒋之涛一模一样,我才最后联系在一起。”
王伟点燃了烟,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张开口。
王一鹤说道:“其实我一直纳闷儿,这个案子为什么非得叫曙光路杀人事件呢?明明是在岳阳街发生的案子,作者却执拗地称呼为曙光路杀人事件。原来他说的不是张同那起案子。怪不得最开始非得安排榴莲三仙归洞和《猎鹰赌局》的剧情。我后来看完了《猎鹰赌局》,原来除了聂小虫和聂小雀,聂家还有一个聂小无,他们是三胞胎。聂小无从生下来就藏起来不让人知道,是聂家的杀手锏。一个藏起来的人,说白了还是信息不对称嘛。作者千方百计地暗示,这部作品里有一个藏起来的人,试图让作者和读者的对决公平一些。也不知道读者会不会领情哈哈。”
王一鹤又说了一大套他那个世界观里的话,也意识到尴尬,赶紧说道:“王伟,我的讲完了,该轮到你了。”
王伟抽了口烟,缓缓说道:“我的故事就简单多了。”
“和你们知道的一样,我和蒋之涛是双胞胎。我出生早一点,算是哥哥吧。我们出生后不就,父母就因为意外事故去世了。我被送到了丁城的一户人家。蒋之涛留在和县。当时都说我命好,去了大城市。呵呵。我在一个贫穷的家庭里长大。或者说,赤贫,更合适一点。我妈去世得很早,我都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我爸,哦就是我的养父,是曙光医院的勤杂工,后来主要看太平间。我一直住在老城区的破房子里。可以想象我从小过的是什么生活。那个年代你们都经历过,就我们那片儿,没人正经上学,街上到处都是混子。社会上的抢初中生,初中生抢小学生,小学高年级抢低年级的。老师发不出工资,根本没想过把我们教育成什么样的人。我小时候就在被勒索,打架,挨揍,揍人中度过。就这么晃到了初二,念不下去,退学了。唯一能说的上的,就是我身板还可以,打架没怎么吃过亏,在我家那片有点名气。
“我不想混社会。我不傻,知道混社会没有什么好下场。但我也没有什么技能,只能做最简单的体力劳动。初二退学之后我就打工去了。我扛过水泥,在理发店当过小工,在串店穿串,在歌厅看过场子,卖过几天手腕子——
王伟看了柳半夏一眼,解释道:“这是东北话,就是开出租车。人家的车,我开晚班。干过的活多了,我也记不清了。这些工作就一个共同点,不挣钱,也攒不下钱。一晃我也二十多了,我也想和其他人一样,结婚,成家,可兜比脸都干净。”
“张同比我小五六岁。他从小就不一样,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学校里老师根本都不讲课,但是他一听就会,不讲的自己看也能会。这样的人肯定挨欺负嘛。我就罩着他。没别的原因,我就觉得他能活出个样儿来。我自己活不出来,希望有个人能替我活出来。
“后来张同考上了丁大。我经人介绍,到丁大当了保安。一开始想的挺好的,白天当保安,晚上自学,哪怕是自学考试呢,有个文凭。我学不明白的地方,张同教我。这回变成他照顾我了。张同也穷,我托关系给他找了个食堂的活儿,每个月能补贴个几百块。就这么两个人互相鼓励,有两年过的还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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