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一鹤都属于“十字街头耍十把钢钩钩不到骨肉亲朋”那种人。平日里敲门的除了外卖员就是收费的。眼下显然没有外卖,我想起在菜市场听到卫生费要涨价的传言,心想不好,这三个月卫生费就没交过,大妈过来要债来了。
门还在“咚咚”地响,外面的人显然没有离开的意思。王一鹤果然把被子一蒙,实行鸵鸟战术,我只好硬着头皮把门打开。
一开门我却愣了。
居然是熟悉的陌生人——邢国栋。
说是熟悉,因为上次红楼梦研讨会的事件之后,经老陈介绍,彼此有一定了解,知道他是公安大学的高材生,现在市刑警队的当红炸子鸡。说陌生,是因为我们彼此生活差距太大,爱好也不同,人家是体制内冉冉上升的新星,我和王一鹤还是无业游民,根本玩不到一块去,连微信都没加过。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我俩住在这里呢?难道用了警察的权限调查过?我飞速地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没干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儿。王一鹤虽然平时那副吊样,应该也没做过什么作奸犯科的勾当,最多是□□。不过以他口袋里的钞票来说,可能□□更靠谱一点。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先把邢国栋让了进来,在我们那个“若有若无”的客厅局促的小沙发上坐下。王一鹤听到动静,也穿了件厚衣服来到客厅。反过来看邢国栋,可没有了上次的那种英姿勃发,虽然还是那张帅脸,但就跟一根瘪茄子一样,精神涣散,毫无斗志。再仔细看下,两个眼睛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明显是连续几天都没睡过好觉。
“怎么了这是,您怎么突然到这来了?”我觉得和邢国栋还是有些生分,用了“您”。
“老陈让我来的。”邢国栋轻轻说了一句,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老陈也算我半个师傅,他很信任你,咱几个之间也没啥可藏着掖着的,我就开门见山吧。罗霄云死了,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丁城人没有不知道的吧。我看网上都有人开始编故事了,说什么‘曙光路杀人事件’,整得可玄乎了。”我看了一眼王一鹤,估计全丁城只有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罗霄云的案子就是我师傅负责的,我也参与侦办。当然不会像那些自媒体编的那样,什么献祭啊诅咒啊,案子本身非常简单,嫌疑人我们也已经控制住了,是……”
“停!打住!”我赶紧拦住邢国栋,“这还在侦破阶段,你泄露案情,不太合适吧?”
“嗯……确实有点违反规定,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咱们不能那么教条主义,你先听我说完。”
我估计邢国栋也是被憋了好长时间,也就不说话了,让他继续说下去。
“那些自媒体净瞎扯,什么曙光路杀人事件,地点都没说对。”邢国栋抽出一张面巾纸,掏出随身携带的圆珠笔,在纸上画了起来,“曙光路,是一条东西向的路,不长,跨四个十字路口,最东边连接吉顺街,最西边连接岳阳街。”邢国栋几笔就把大概的区域图画出来。“2000年前后,有一些南方的地板商人来丁城发展,都聚集在岳阳街,后来就在岳阳街和曙光路的交汇处建了一个岳阳商贸城,十几层楼,里面分割的都是一个个小商户,在当年很有名,算是东北地区一个小小的地板集散中心。”
“后来呢?”我问道。
“后来不知道怎么生意就不行了,现在只有最底下两层卖货,一半卖地板,一半卖电子产品,上面的重新装修后,都改成了写字楼,变成大小不等的办公室,特别受小企业的欢迎。罗霄云开了一家公司,就在这个楼里。这个月七号,商贸城大楼着了一次火,火情很快就被扑灭,影响不大,但火灾现场找到一具半焦的尸体。”
“所以这个案子,更应该叫‘岳阳街杀人事件’,或者是‘商贸城杀人事件’,对不对?有意思。”王一鹤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挺奇怪的,重点不在于案子叫啥吧,于是说:“什么杀人事件,那都是民间的叫法,警方一般都用日期来命名。那个尸体就是罗霄云?”
“对。至于网上说的什么捆绑啊法阵啊,都是编的,现场除了过火以外很干净。但尸检之后发现,罗霄云在着火之前就死了,身上有26处贯穿伤。可惜的是不仅凶器没找到,因为着火,凶手的信息一点都提取不到。而且这火还非常邪门,好像是用了某种延时装置,是人死后过了一段时间才着的,现场却既找不到引燃物,又找不到延时装置。目前只能判定不是汽油。”
“啊?就是说凶手先捅了罗霄云26刀,然后纵火焚尸?”
“没错,我们就是这个时候介入的。很快我们就锁定了嫌疑人,是同楼层另一家公司的员工,叫张同。”
“既然都抓到人了,这不挺好吗?”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没想到这回麻烦大了。本来我们就缺少物证,想通过审讯找到突破口。审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拍桌子瞪眼,是门技术活,在提问和谈话中就让犯人自己开口了。在这方面,我师傅绝对是大拿,任何犯罪分子在他手下,很少有能挺过两天的。可是这个张同,两个礼拜了,愣是没拿下。你问什么他也回答,可是绕来绕去,都绕回他根本不认识罗霄云,没有作案动机。”
“警方查到作案动机了吗?”
“查了,结论就是,这小子还真没有动机——”
听着叫一个泄气,原来警察也有吃瘪的时候。
“他和罗霄云除了恰好在一个大楼里出现,还真就完完全全不认识。”
“这还不简单,你们抓错人了呗,也不是头一回了。”王一鹤有点幸灾乐祸。
邢国栋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是吃白饭的,锁定他是唯一嫌疑人,是缜密调查的结果。我很喜欢老陈的一句话,犯罪不会凭空而生,都要有物理接触。七号是个星期天,本来就没几家公司上班。商贸城装修之后,摄像头安装得很完备,没有死角。我们还调取了周围所有的监控,案发当天直接来了个通宵。经调查发现,能在物理层面接触到罗霄云的就只有几个人。这几个人里,除了张同都是女性,有保洁,有会计。罗霄云是个大胖子,客观上说有能力捅他26刀的,就只有张同一个。而且那几个女性离开大楼的具体时间也对不上。这就是绝对的客观事实。”
“虽然这么说,直接锁定嫌疑人是不是有点草率了?杀人无论如何都有一个动机。罗霄云这人口碑一直不咋地,爱炫富,为了钱想杀他的人肯定不能说没有。另外他爸生意做得那么大,也难免会有仇家。你们没想过从这个角度去寻找线索吗?”
“我们当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邢国栋稍微停顿了下,“这个事吧,我师傅确实是着急了。我师傅这人就是一个搞技术的,死脑筋。能力强,哪届领导都要用他,但是想升官,没人考虑他。眼瞅着也快退休的年龄了,这次再不升上去,后面真就难了。体制内就这样,你不到那个领导岗位,不管你有多少经验、有多少功劳苦劳,那就是小兵一个,所有人都能管你。罗霄云他爸是丁城首富,和省里的隋书记关系非常好,这次给了巨大的压力。隋书记是我们的直管领导,能不能升上去,他不一定一句话好使,但要想让你下来,就人家一句话的事儿。所以为了尽快破案,既然监控证据这么扎实,就先抓人。没想到碰了钉子。”
“这还不简单吗,你们上点‘手段’呗。”王一鹤说道。
所谓“手段”,自然是刑讯逼供。邢国栋略微尴尬地说:“上手段确实是在实践操作中存在过的,但那是对付穷凶极恶的暴力罪犯,而且多发生在以前法制不完善的时候。这个张同是个硕士研究生,丁城大学毕业没几年,看着就挺文气的一个人。再说了,这案子现在多少人盯着呢,真要是上手段,马上就得被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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