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保罗对他举起的枪,到底几分是为了那个孩子,几分是因为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束缚呢?
兰波有些出神:“你觉得呢?保罗。”
从看到他之后,保罗一直认为他会愤怒,怨恨,但会希望他心软吗?
魏尔伦的笑容不变:“我的觉得有用吗?”
“总会有点用的。”
兰波宽容而平和地注视着魏尔伦,如果可以打动他,他说不定会放弃原本的计划。
魏尔伦只是回了一个微笑:
有点用处?起到反作用的用处吗?
……兰波总是知道什么话能刺痛他。
兰波移开目光,离开浴室,更换外出的衣服。
等魏尔伦收拾妥当,离开卧室,注意到兰波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类似于图册的书籍,注意到动静,便抬眼向他看来。
一瞬间,冷冽的潮湿感似乎扑面而来,空气也多了硝烟烈火的味道,是独属于兰波的存在感。
魏尔伦被烫到了般移开目光,转移注意力,这才发现壁炉的木头没有点燃,厨房的门也没有打开。
兰波在等着他做吗?
想把他当成仆人使唤,看他因为一些小事灰头土脸,焦头烂额。
魏尔伦思考了一下可能性,发现以他现在的身份,兰波让他做什么事都不意外。
“走吧。”
垂在身边的手被兰波牵住,带着拉扯的力道前往门口的方向,和他想象中的发展不一样。
魏尔伦缓慢眨了一下眼睛,跟上兰波的脚步,没有抗拒,也没有询问。
只要到了地方,兰波的目的就会一目了然。
提前知道除了提前让自己心烦,还能有什么不同?
魏尔伦扯了扯唇,百无聊赖地在脑中虚构了几个地点,一个接一个地猜兰波的目的。
但真正到了地方,魏尔伦还是有些意外。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是一家并不起眼的露天咖啡店。
法文招牌上有岁月的磨损痕迹,墨绿色的遮阳篷半开,浅棕色的藤编椅子围绕着瓷白的桌子,有不少人正在用餐,低声细语,一片祥和。
兰波离开了片刻,再回来时,带回来两份报纸。
魏尔伦下意识接过一份,看到兰波在他身边坐下,阅读着报纸,如同在路边等待的普通青年,融入一众人群之中。
魏尔伦同样展开了报纸。
报纸上刊登了几格无厘头的幽默简笔画,值得参观的景点介绍,一些捕风捉影的娱乐趣事,
法文挤挤挨挨凑在一起,没有严肃的内容,也没有特殊的地方。
但魏尔伦记得,过去还在巴黎的时候,他们会在咖啡店和联络员接头,
有时候联络员不会出面,而是让他们买一份报纸,报纸上被异能改变的特殊文字拼在一起,就是接下来的目标。
魏尔伦侧头去看兰波,兰波还在读报纸,放松的姿态,唇边扬着一个微小的弧度:
如果兰波等待的人是他的话,的确需要耐心,否则,他轻举妄动的表现很容易成为巴黎一段时间的笑料。
不过,即使表现得再优秀,他现在的身份就不是他们的笑料了吗?
魏尔伦在心底轻轻地嗤笑了一声,目光回到报纸上。
作为在钟塔侍从面前游刃有余的暗杀王,魏尔伦当然很有耐心,但等了又等,只等到摆在桌面上的餐点:
两杯温热的牛奶咖啡,一小篮轻盈酥脆的黄油可颂,鲜嫩的溏心水煮蛋旁装饰着切成细条的法棍。
魏尔伦盯着早餐看了很长时间:
或许过不了多久,桌面就会多出第三份早餐,餐桌旁也会多出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笑吟吟的表情藏着傲慢和轻视,看似关心的话实则嘲讽他的身世,注视他的目光更是仿佛在看会动的玩具,兰波的附属品。
……实在称不上愉快的印象。
“巴黎的经典早餐,希望你还没有遗忘它的味道。”
到了这个时候,兰波再想无视他也做不到了,报纸放到一侧,分配食物,神色始终从容自若,完全看不出对他的厌恶排斥。
魏尔伦收回目光,将可颂撕成小块:
“欧洲的早餐基本都是这样,咖啡,面包……品类少得可怜。”
兰波慢慢搅着咖啡: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特色美食,换了一个地方,味道就不一样了。”
魏尔伦浅浅一笑:
“再多的创新,也无法改变最基础的味道。”
兰波若有所思:“和旅游差不多吗?无论前往什么地方,都有天空,大地和水。”
魏尔伦的笑容消失了一部分:“对于不喜欢的人来讲,的确是这样。”
兰波:“不喜欢美食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因为不喜欢食物多变的味道;可能因为味蕾过于敏锐;也可能因为无人分享而觉得乏味,你属于哪一种?保罗。”
“食物而已,可以填饱肚子就足够了,何必赋予那么多的意义呢?”
魏尔伦微笑道:
“我倒是很困惑为何会有人不喜欢旅游,一辈子困在一块小小的地方,看同一处风景,难道不可怜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旅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时间,金钱与调节情绪的能力,”
兰波声音和缓:
“旅游景点的确很美,但前往景点过程的杂事细碎繁琐,一处安排不妥当,便会让人狼狈疲惫,有时候,十几个小时的颠簸赶路只能换取不到一个小时的新奇体验。”
魏尔伦不置可否:“还有其他原因吗?”
兰波:“可能因为不喜欢环境变化带来的不安感,也可能因为莫名的预感,不希望寻找自己的人找个空。”
“但他们没有找到你,”
魏尔伦的声音宛若歌剧院里的吟唱,话语却带了些火药味:
“知道为什么吗?兰波,因为我,我告诉了所有人你被我杀死,我向他们宣告了你的死亡。”
似乎因为早就知道这个不是秘密的情报,兰波很平静地“嗯”了一声。
“那段时间,他们一直想联系我,恐吓我,把我加入他们的暗杀榜前列,”
魏尔伦展开了一个笑容,如同徐徐绽放的漆黑花朵:
“但没有一个人追杀我为你复仇,就连你的老师,波德莱尔——他连反应都少到吝啬。”
兰波道:“咖啡要凉了。”
魏尔伦一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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