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见沈思微这般阴阳怪气，不仅没有恼怒，反而被她逗笑了。
他轻咳一声，敛了笑意，认真地向沈思微拱了拱手：“卓茗居模仿宁记一事，裴某确实不知情，但也应当向沈娘子赔个不是。”
沈思微没料到他会道歉，怔了一瞬，嘴上虽没说什么，但那股刺人的劲头明显消了几分。
“不过沈娘子，做生意便是如此，好法子是藏不住的。若想不落于人后，便只有一条路。”
沈思微抬眼看他。
裴衍也看着她：“一直向前走，永远比旁人快上一步。”
沈思微听了这话，心中虽然不大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在理。
裴衍看着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卓茗居到底是借了沈娘子的巧思，我这个做东家的若还是装聋作哑，未免说不过去。这样吧，为了赔罪，沈娘子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什么都可以。”
沈思微抬眼看他，半信半疑：“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裴衍点头，目光坦荡。
沈思微歪着头想了想。
裴衍是什么人？江陵首富的独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她若想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跟，光凭那些能被轻易抄走的营销手段终究是不够的。她必须沉下心来，把每一种茶都了解个透彻，到时候就能研究出更多花样。
平日里宁伯和周娘子整天忙于生意，能教她的也有限。至于宁致远……她光是想到那张和稀泥的嘴脸就打消了念头。
倒不如跟裴衍学，首富家的眼界格局跟寻常商户本就不是一个层次。就拿之前她提议免费试喝来说，宁家人的第一反应是怕亏钱，而裴衍却极为赞同。跟这样的人学东西，一定事半功倍。
更何况……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更何况他长得这般赏心悦目，光是看着心情也好。
沈思微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开口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想请裴公子教我茶道。”
“茶道？”裴衍挑眉。
“对。”沈思微认真地点头，“我想把每一种茶都了解透彻。不只是知道它叫什么、卖什么价，还想知道它长在哪里、怎么采摘、怎么炒制、什么水温冲泡最好、适合配什么茶点。我要是连自己卖的东西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客人凭什么信我？”
裴衍静静听完，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好，”他颔首，答应得干脆利落，“明日我带你去裴家的茶山走一趟，如何？”
沈思微闻言眼睛一亮：“当真？”
裴衍微微一笑：“明日辰时，街口见。”
沈思微重重一点头：“一言为定！”
裴衍没再多留，沈思微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离开。想到明天能出去开开眼界，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她一回头，险些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宁致远。
“思微妹妹，刚才那个……是裴公子？”宁致远语气不大自然，“他是特意来找你的？”
沈思微随口敷衍：“他就是路过，路过而已。”她说完便朝后院走去，把宁致远甩在身后。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沈思微早早地起了身。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短衫，下着一条方便行走的素色长裙，头发简简单单挽了个髻，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首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绿色的绦带，倒是干净清爽。
周娘子见她一大早收拾得齐齐整整的，好奇地问她去哪儿。
沈思微笑着说：“干娘，我再去外面转转，看看别家的茶铺最近又有什么新花样，咱们也好想对策。”
周娘子忙说这两日外面乱，叮嘱她早些回来。沈思微轻快地应下，出了门。
刚走到街口，一辆青帷马车已经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了。车帘一掀，露出裴衍那张从容的面孔，他微微颔首：“来了。”
沈思微也没跟他客套，提起裙摆便利落地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宽敞整洁，一侧的小几上还搁着茶壶和杯子。
沈思微大大方方地坐下，裴衍放下车帘，轻叩了两下车壁，马车平稳地向城外驶去。
裴衍给她倒了一杯茶，目光不经意地在她身上一掠。
今日沈思微这身清新利落的衣裳，衬得她整个人机敏灵动，像春天山间一棵冒尖的新笋。
他收回目光，随口问道：“沈娘子在生意上的许多见解颇为独到，令尊令堂从前可是做生意的？”
沈思微接过茶杯，听他突然这么问，赶紧点了点头。
“哦？是在何处行商，做的什么买卖？”
“在……一个离江陵很远的地方，很偏僻的乡下，裴公子肯定没听说过。做的也是些小买卖，我从小跟在身边看着听着，多少耳濡目染了一些。”沈思微生怕多说多错，因此说得含糊了些。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把编故事的心虚掩饰了过去。
裴衍端着茶杯慢慢啜了一口，没有追问。
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沈思微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不禁对这个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马车一路向前，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后，便驶上了出城的官道。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马车忽然缓缓停了下来，外头隐约传来呵斥声和盘问声，嘈杂得很。
车夫在外头低声回禀：“公子，城门口有官兵在搜查过往车辆，怕是要耽搁一阵。”
裴衍眉头微蹙，掀起车帘看了一眼。沈思微也跟着看过去，只见城门口设了临时关卡，官兵把守在道路两侧。但仔细一看，官兵身上穿的衣裳有两种，应该是两拨人。
有官兵认出了裴家的马车，正要上前放行，却另一伙官兵拦住，态度十分强硬：“管他是谁的车，一律搜查！”
裴衍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开口：“既是官府搜查，那便请进来看吧。”
两名官兵走上前来，一把掀开车帘，探头往里张望。其中一人手里举着张画像，目光在裴衍脸上扫了一圈，又转向沈思微。
沈思微虽然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找刘子懿，但下意识紧张起来。
那名官兵举着画像，在她面前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的面容和画像之间来回比对，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画像上画的是个年轻男子，八成是刘子懿没错了。
千万别长得像，千万别长得像。同父异母的兄妹应该不至于特别像吧？就算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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