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咻”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瞬时刺穿章恪非的脖颈。
他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伸向薛灵玥身后的手霍然一颤，随即无力垂落，什么东西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薛灵玥一怔，猛地抬头望向那箭矢飞来的方向。
不远处的城门下，姜妙善满面泪痕，缓缓垂下发颤的手臂。她站在原地，肩上的降红披风被猎猎夜风卷起，在身后狂乱翻飞。
无数跳动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绰约夜色中她身影单薄得放似一片轻盈的羽毛，空洞的眼神中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释然，呆望着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尸身。
薛灵玥看见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有呼啸的夜风肆虐着划过两人之间。
她还是亲手杀了章恪非......薛灵玥指尖触到自己脸上温热的鲜血，想到什么，垂头一看，章恪非手边落着把匕首。
刀刃在灯下反着诡异乌黑光晕，是淬了剧毒。
薛灵玥泄了气般的跌坐在地，师姐是为了救她。
另一边秦艽擒住了顾云飞，众多万雁堂下属死的死，伤的伤，剩余几人见匪首已死，也都被抓了活口，纷纷跪地束缚。
周坦率人打扫了城门四周，清点俘虏，准备压回府衙大牢。
耳畔刀戈之声渐息，不知过了多久，姜妙善才缓缓走过来，望着章恪非满是血污的尸身，轻轻跪在他身旁，紧紧攥住这只亲手射穿喉咙的利箭，用力往外一拔——“噗”得一声，箭头挣离血肉，溅出几丝血痕，飞落到她的衣袖上。
姜妙善盯着这只浸透了血的箭，又看看章恪非的脸，她轻轻揭开章恪非脸上的面具，露出那下面狰狞可怖的疤痕。
他乌黑的双眼仍诡异的睁着，只是瞳孔涣散，眼白污浊，早已是死透了。
姜妙善神情怅然一瞬，终于像是确认了什么，将其彻底卸下。
她声音轻而讽刺：“你用她们的脸满足你那肮脏下流的□□，用她们的命，填补你这叛徒内心的空虚，你就是个毫无勇气的懦夫。这一切箭，不过是我替她们还你的。”
不远处，薛灵玥目光复杂的看着姜妙善，心口像被人堵了一块儿潮湿的棉花，闷闷的，涨涨的。
她失落的收回双刃，重重叹了口气。
“别难过了，你就是留章恪非一条命，他也未必会吐。”秦艽走过来，慢条斯理的擦拭着长剑上的血迹，“咱们至少擒住了顾云飞与魏默，有这两人在手，管他到底姓不姓李，探到身份是早晚的事。”
薛灵玥掀起眼皮：“就算他说的是实话，李姓的王公贵胄多如过江之鲫，人人都有权势地位，想要查出来可不是易事。”
“正好说到这个，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今天之所以没从姜师姐那处借到人，就是因为她的护卫全是太师大人派来的。”秦艽心中千头万绪，纷乱如麻，“你说——”
太师大人也姓李。
薛灵玥心头一震，“看来不管这桩案子什么结果，等事情一过，咱们都得把你身上的差事和官职推卸掉。”
原本只是以为太师大人爱才之心，不忍他就此离开官场。如今看来恐怕没这么简单，她已是左右脱不开身，家里的另一个人总得远离这些是非。
家中的大小事从来都是她说了算，秦艽本也无心这些，点点头，想起什么，手腕一翻，露出掌心几枚还未拆开的火信，“这是在顾云飞身上搜到的，想是与城外鞑靼人联络的信号，咱们要不要借机引蛇出洞？”
然而薛灵玥却没有回应他的话。
她忽得脊背僵直，双目紧缩，秦艽转身顺着她凝重的视线望去，西边正有滚滚浓烟从升起，顺风而来，如翻涌的腾蛇一般吞噬着黑云密布的天际。
二人不由得同时喃喃：“糟了，鞑靼攻城了！”
话音才落，紧接着城外便传来一阵嘶哑的号角，这不是大周军队的鼓乐，而是鞑靼骑兵进攻的信号。
“怎么回事儿，不是说还有六十里，”秦艽声音发紧，“难道李德茂手下的探子谎报军情？”
“他这人谨慎有余，却细腻不足，能说出是白师姐暗中陷害我们的猜测，可见其人心中还是个糊涂的。肯定是有人骗了我们。”薛灵玥目光停在章恪非渐渐发硬的尸首上，“鞑靼在此时攻城八成是章恪非计算好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出逃不成，反被咱们拦住丧命于此。”
西门外地势狭窄，不利于大军作战，鞑靼骑兵绕道会州军自河间而来，主力必在东门外。
“去东门罢，咱们先找李刺史汇合，守住今夜再看。”秦艽眉头紧蹙。
城外已隐隐传来震天的杀声。
二人不多犹豫，立刻拽了缰绳，利落上马，薛灵玥想到什么，又调转马头，高声喊道；“听风，把他的尸身放在马背上，随我去东门！周坦带人看好俘虏押入大牢，给我寸步不离的守着，跑了一个，我拿你试问！”
偌大的会州城仿佛在一瞬之间换了个模样。
薛灵玥与秦艽驾马穿过城中，所有的坊巷内都静悄悄的，不见任何一名百姓。
而通往东门的长街上却是灯火明澈，长长的车队依次排列，四周皆是有条不紊搬运军资的兵卒，他们几人一组，以行列划分，分别轮流搬运递送着箭矢擂石和热油等物。
忙碌的人群中间，司马卢湑正对往来搬运的兵卒指挥比划着什么，薛灵玥隔得远听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他焦急的脸上沾着黑黑的炭灰，平日整洁官袍也被蹭脏了。
她并未勒马停步，只是扬手打了声招呼，“卢司马！”
卢湑抬起头来，仓皇行了个礼，急道：“薛大人你怎么在这儿！方才李大人寻不到你，已经独自登城迎敌了！”
“我去抓了个贼首——”说话间她已率部通过，借着满街的灯火，卢湑隐约可见薛灵玥身后那匹马上驮着一具双臂下垂，腰腹窝折的尸身。
他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最终也只是抹了一把脸，转身又投入到下一轮搬运之中。
会州高大而坚固的城墙上，面面旌旗正迎风撕卷。
刺史李德茂身着金甲，头戴盔璎，橙红而跃动的火光映在他坚毅勇猛的脸上。他年过半百的身躯站得笔挺，目光沉静地望着墙下黑压压如潮水一般的敌军。
对方来势凶猛，沉重的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动，尘土在纷杂的铁蹄下腾起一片昏沉的雾霭，借着夜风冲向城楼。
风沙刺得李德茂眯起眼睛，眼看敌军即将进入射程范围，他声音苍老却有力，高声发号施令：“弓弩手预备——射！”
掷地有声的号令落下，瞬时成百上千只箭矢犹如密密麻麻的雨丝，齐发而出，城门下顿时一阵人仰马翻，战马的嘶鸣响彻云霄。
李德茂扶着墙垛，满意地缓了口气。
只是可惜箭矢虽密，却不是长久之计。照城中储备，恐怕不到五轮便会枯竭。滚木热油又须得等敌军靠近时方可使用，正在他思忖之际，城楼侧翼传来一道清亮的高喝：“刺史大人，恕卑职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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