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醒来,他睡眼朦胧,目光有些呆滞,干净的琥珀色眸子里只有她一人的影子。
“喝点水罢?”薛灵玥轻声哄道,转身从夹缝里拿出水囊,拧开盖子,贴到他的唇边。
秦艽清醒了些,脖子顺从地微微向前,幼兽汲水似的咽了两口。清冽的泉水划过干哑的喉咙,他长叹口气,扶着胸口:“我没事了,你......”
“你要是说不出我爱听的话,不如把嘴闭上歇歇。”薛灵玥撅起嘴巴,拧紧了水囊收好,“从朔州逃出来三天了,还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吗?”
为了甩开那些人,她甚至特意驾车朝反方向跑了两个时辰。更不用说这两日又要照顾他,又要忙着赶路。
“......歇,自然要歇,把我们灵玥累坏了。”秦艽满脸愧疚,胸口微微起伏,讨好地伸直胳膊,示意她躺下。
车厢很窄,她只能侧身躺在他的臂弯里,秦艽察觉到薛灵玥别扭的姿势,腰身微微挪动,想给她腾出些地方,不想一下扯到伤口,顿时疼得冷哼一声,僵在原地。
“让你瞎动,疼了罢!”薛灵玥轻轻靠在他腰侧,撅起的嘴巴就没下来过,“咱俩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知不知道?”
“嗯。”
他咧着嘴,因为这句话身体轻飘飘的,刺骨的痛意减轻几分。
伸直的手臂环抱住她的脊背,秦艽小心翼翼地把头凑过去,颤抖地嘴唇贴上她的额头,“要不是你机灵,我早死了一百次了。”
“哎呦!”薛灵玥察觉到脑门的触感,锤了他大腿一下,“脸上贴着东西呢,别吃进嘴里去了。”
秦艽弯着嘴角:“不会的,这东西本来也是浆糊。”
“啊?真的呀?”薛灵玥仰起脸,皱皱鼻子,怪不得闻着还挺香的,“那等到了幽州,你再做一些备着。”
病还没好,就给安排活了,秦艽轻笑一声,“没问题,都听你的。”
他想了想,又问,“趁我这会儿醒着,说说你的打算?”
“咱们去幽州,我阿耶他们就在那儿。”薛灵玥笃定地望着车外的官道,“字条里月的意思不是月亮,而是暗指何瑛的瑛字,我们两人的阿娘是多年故交,幽州军又远在边陲,不易引起注意,他们一定是去找她了。”
“那君子兰是什么意思?”
薛灵玥微窘:“幼时我们俩差点把她阿娘养的君子兰揪下炖了......”她还挺理直气壮:“那桃花梅花荷花槐花都能吃,谁知道君子兰不能吃!”
秦艽没憋住,倏地朗笑出声,扯得伤口阵阵作痛,只好边笑边捂着胸口。
两人嬉闹着又说了什么,不多会儿,车厢中渐渐安静下来。
山风吹拂,绿意盎然,林间鸟鸣不息,艳阳从树梢洒下,落在脚边。
薛灵玥晃了晃鞋尖,觉得好玩,又去碰碰他的。
四周宁和静谧,秦艽呼吸渐沉,眼皮微阖,意识正一点点陷入混沌。朦胧间察觉到她的触碰,鼻腔溢出含糊的回应,“......嗯?”
她坐起来,俯下身,悄悄亲了一下他微张的嘴唇。
这人已经彻底熟睡过去了,不过没关系,薛灵玥想,只要我们在一处,天底下就没有闯不过去的难关。
因前朝骠骑大将军曾在幽州镇守三十年,其重新规划和督造了幽州这座军事要塞,与其他边塞重镇相比,幽州街巷笔直平坦,在寻常人看不到的地方,更有无数水渠暗道网络密布。
这种地方想要藏几个人,委实太容易了。
进了幽州城后,薛灵玥找了间价钱普通适中的客栈住下,又多给些银钱,嘱咐小二安顿好秦艽。
她先去街上转悠了两圈,看百姓们生活宁静祥和,没察觉什么异常,才朝幽州军衙门走去,递上自己早先写好的信。
里面只有“朔幽灵玥”四字,就算旁人拆开看了,也未必明白。
回去安心等待一日,到第二天傍晚时分,夕阳沉沉,她换了件不起眼的衣裳,再次朝衙门走去。
与昨日的平静不同,此时薛灵玥心中鼓点如雷作响,她脚步稍快,掌心渗出汗水,望着城边的谯楼,心绪已经飘到了与他们相见的时刻。
远处炊烟升起,残阳下,高大的谯楼犹如一道漆黑的剪影,透出边境的肃杀和冷硬。
薛灵玥再次向门房递上名帖,只不过与昨日不同,今日的名帖上只有两个字——“何瑛。”
在督军府衙门外等了不过几息,一个身着银甲,红带束发的女子快步从院内走来,她长得英气十足,双眸淬亮,洪亮的嗓门穿透力十足:“前几日不是才来了信,怎么回来得这么——”然而当她跨出门槛,欣喜的表情在看清来人的样貌后,消失的顿然无踪。
薛灵玥躬身行礼,“贸然用了瑛姐姐的名义,还望姨母恕罪。”她脸上虽带着伪装,但声音是做不得假的,“昨日的信,姨母可曾收到?”
裴令仪拉过薛灵玥,将她拽到一旁,脸上的神色颇为复杂,“好孩子,你不是与你瑛姐姐一同在长安,怎得到幽州来了?”
“姨母,我阿娘他们是不是奔您这儿来了?”薛灵玥不答反问,“阿耶突然辞官,我赶回朔州却遭人截杀,拼死才逃到幽州,不管他们怎么跟您说得,这事都非同小可,我必须见他们一面。”
听到薛灵玥一路的经历,裴令仪震惊得几乎语塞,她慌乱的眼神飞速转着,几息后半垂着眼,肯定道:“他们不在我这儿。”
“这怎么可能!”薛灵玥死死地拽住裴令仪的衣袍,下意识环顾四周,低声哀求道:“姨母,眼下我没旁的人可信了,求您一定帮我!”
裴令仪皱起眉头,压低了嗓子:“昨日你走得太快,我来不及告诉你,我是当真不知他们在何处,若真如你所说这事牵扯巨大,你回武宁卫去反而有机会查明真相。”她用力地叹口气:“外面不安全,你今晚住到我家去,明日一早我派亲信送你回长安。”
筋疲力尽奔逃至此,想不到姨母竟是迫不及待要送她走。
薛灵玥退后半步,放开了自己的手,眼中锋芒毕现:“既然如此,烦劳您转告我阿娘,就说他们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见与不见,请他们自己掂量吧。”
“灵玥,你听我说——”裴令仪一慌,伸出手去,指尖擦着薛灵玥的衣袍而过。
年轻的女郎已经拾阶而下,转身离去,她挺拔的背影果决毅然,在沉沉暮霭中显得萧瑟而落寞。
天色倏地暗了,那小小的影子,转瞬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最后一丝云霞被宽阔的城郭遮住。
街道两侧,铺子的伙计们手持长杆,一挑一挂间,制式统一的灯笼依次点亮,四周渐渐被暖黄的光晕包围。
灯影照在薛灵玥的侧脸上,她脚步微顿,神色恍惚地与归家的旅人擦肩而过。
既然安全藏在幽州,却不见她。
姨母更是态度古怪,哪怕知道自己险些丧命,也仍要拒绝她的恳求。他们在隐瞒的那件事,也许真的会如自己所想......
耳边忽得传来小二卖力地吆喝:“刚出锅的热汤面嘞!娘子,来一碗尝尝鲜?”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屋檐下的牌匾,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日粒米未进。
店中热闹非凡,烛火明亮,碗勺叮当作响,大堂中坐满熙攘交谈的食客,味道应该不错。薛灵玥走入店中,想不到意外瞥见几个熟悉的面孔。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那大胡子抬起头来,两人视线倏地隔空对视。
薛灵玥一愣,既是见了,理应打个招呼。
然而指尖摸到自己脸上的面泥,一想到还要多费口舌去解释,她心下烦累,干脆飞速别开脸装作不识,自径走到角落坐下,等着自己的面来。
坐在原地的大胡子莫名其妙,又看她两眼,也兀自收回视线。
薛灵玥借着余光悄悄看去,他们这几人吃面如泥牛饮水,端起海碗,仰头呼噜噜一阵,再放下碗,底部干净的一点汤都没剩下。
吃饱喝足,大胡子满意地擦了擦嘴,“走罢?”
其余几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瞬时抓起桌上的草帽扣在头上,起身出去了。
薛灵玥狐疑地收回视线,他们不穿官袍就罢了,做这等伪装干什么?草草吃完自己的面,她揣着疑虑回到客栈。
屋中灯火幽幽,秦艽气色恢复许多,正坐在榻上擦头发。趁着薛灵玥不在,他请小二为自己沐浴了一番,浑身上下都舒服许多。
“怎么样,可见到你姨母了?”秦艽扔下巾子,站起身,有些费力地喊人,想把给薛灵玥准备的饭菜端上来。
先前她一个人的时候倒还好,什么情绪都能自己忍着,这会儿听到秦艽的关心,像找到了倾诉口,薛灵玥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奔涌而出,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
她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别提了,我就是他们心里那个最不重要的,非得让我死在外面,他们才肯见我!”
秦艽身上的刀口疼得直呲牙,他强忍着痛意,费力地伸手摸摸她,“乖乖,别说这些气话,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还替他们说话——”
正说着,小二敲门进屋送菜,他堆笑道:“客官您的菜饭妥了,全是咱们后厨刚出锅的,有什么事儿您随时喊小的!”
托盘上满当当放了三道菜,还有一碗堆得冒尖的大米饭,全都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薛灵玥正在气头上,脸颊紧绷,嘴唇抿着,像尊大佛似的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秦艽观察着她的神色,摆摆手,那小二连忙放下东西,颇有眼力见儿的跑了。
桌上的菜都是她平日爱吃的,秦艽扶着胸口小心地坐下,抬起手想为她布菜。
“你别——”薛灵玥急地拦住他,见他疼得都咬后槽牙了,她叹口气,语气陡然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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