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平县衙,张、王二捕快不多时就拿到了公文。
顶级书吏笔走龙蛇,毫无拖泥带水。临了盖章时,老县官直接摆了摆手溜进后堂,这下书吏顺手连公章都给盖上了。
二位捕快千恩万谢,山呼“没有您我们该怎么活啊!”
书吏赶紧将他们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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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散去后,书吏来到后堂。
桌上茶已经泡好,县官端着其中一杯,怡然地在厅中踱步,口中唱着:
“今日个天教他重遇圯桥,怎肯轻轻饶索......”
“大人。”
大人没应他,只是示意他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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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王二捕快在正午时抵达泉溪县衙,请示通传后,却是左等右等不见人,日头高悬,连入内喝杯茶水都不让。
二位对此已是司空见惯,相视一望,齐齐在衙门的门槛上坐下等候。
所谓清江府三县,在大穆还有个诨名,叫“清江府三刁”。仁平设有水师卫所,兵力覆盖大穆东南二分之一的海域。同和人口最为密集,且为世家所在,甚为繁华。泉溪则有众多港湾及渔村,百姓靠海吃海,物产丰富。
看似各司其职,可实际论起来,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仁平水师的军爷们表面再客气,那也不是真客气,毕竟天高皇帝远,背地里没少跟县衙起摩擦。而同和,单一个徐家就已是树大根深,遇到难处一呼百应,浩浩荡荡半个宗族的人聚过来,官府这点人还真不够看。
至于泉溪渔村……只能说是民风彪悍。
在这种情形下,各县官府更应同气连枝,共建和平清江府,是也不是?
诸位知县:我不!
仁平现任知县,姓林名清字木生;泉溪的现任知县,姓郑名炎字斫之。林老知县刚外放到此地时,想跟同僚联络感情,一打开名帖,脑袋发懵:
这不是找事呢吗?
他的预感是对的,接下来五年里,恐怕真是风水作祟,这二人在任何事情上都无法达成共识,对于彼此的嫌弃更是逐步由于私上升到于公。二位县官掐得难舍难分,早已成为两县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甚至有时同和县的也来凑热闹,问一句,你们那县太爷近来如何了?
答曰:忙着斗另一位县太爷呢!
但斗归斗,这二位官位坐得也是真稳。海患三十年,清江府的知县换了五波,唯独这最后一波待得时间最长。
林知县在内地做了许多年的官,日常无非勾心斗角、宦海沉浮,大家还都顾及着些脸面。到了该养老的年纪,却调到这么个情况复杂的地儿。刚上任不久,县衙就被纵火烧了一次,到现在还没抓住祸首。
这给林老知县留下极大心理阴影,从此便主打一个半眼瞎、全糊涂的行事作风,但求留得命在。
而郑知县武官出身,背靠的郑氏也是同和大族,恰似地头蛇来压地头蛇,泉溪的人想动他也得掂量几分。
两人行事完全不同,倒也在各自位子上坐得安稳。只是这跨县办事就变得极为困难了。两边都是人精,从没说不配合同僚工作,但就是要拖你、磋磨你,最好一日的事情拖成三日才罢休。
时日一长,清江府两县便广为流传一句话:
方辞老朽木,又见阎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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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又过半个时辰,泉溪各色小吃摊贩开始在街道中穿行,香气弥漫,自然也不会放过县衙门口。
张、王二捕快坐在门槛上,已经无聊到开始盘算午膳吃什么。
“菜头馃——香喷喷的菜头馃,蒸的软,煎的香,只要四文,给各位客官讨个好彩头!”
叫卖的小贩刚喊得几声,面前就齐齐站了两位官爷,吓得还当是来抓人的。
张捕快看着那煎得焦香金黄的菜馃,咽了口唾沫,“这菜头馃怎么卖?”
“蒸的四文,煎的六文!”
“来两块煎的!”
“好嘞!”那小贩看出他们手头宽裕,一边忙乎一边道,“二位爷,对面那家卖牛肉羹,用的是泉溪本地的好牛肉,出了泉溪可吃不着这个,您二位也尝尝?”
“你倒好心,还帮人家揽生意?”张捕快随口一问,随即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泉溪本地的?”
清江府三县方言口音极为相似,张王二位皆是清江府人士,没道理立时给人看出来。
“唉,我说句实话......您别见怪,”小贩眼珠子一转,“这泉溪县衙门口,三天两头就坐着几位邻县来的官爷,我们都看眼熟了。”
张捕快与王捕快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命苦,遂决定去再添碗牛肉羹,好好犒劳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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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终于得以进门,二位捕快已经各自花了十几文出去了,抹着嘴巴去见户房典吏。
户房灰尘弥漫,胡典吏淹没在文册里,见他们来,头也不抬地道:“诶呀真是对不住,今日恰逢要整理户籍册,让二位稍等了会儿,非是有意怠慢。”
王捕快心中腹诽:有意不有意,咱也不知道。毕竟咱也不晓得为啥每次仁平一来人,泉溪户房就要大整文册。
但他面皮上还是客气:“无妨无妨,胡典吏,只要咱把上头交代的事情做好便成。”
胡典吏瞟了一眼公文,“要在泉溪找人?”
“正是,此女名叫杨夺,大概十六七岁左右,自述家住泉溪,”王捕快见他不以为意,忙又补充道:“但她可能跟海贼有干系!”
胡典吏的脑袋登时从文册里抬起来。
“还得劳烦您派人核查一下,若是方便的话,唤她亲属邻居来衙门认人。”
胡典吏接过公文又仔细读了一番,道:“你且稍等。”
他去了后间取了本厚厚的黄册,开始翻找。
“确有此人,家住登贤坊,南街第二户。”
“可有家人?”
“家人......”胡典吏皱起眉头,“有倒是有,但大多不在了。”
只见户籍册上面清清楚楚列着,父:杨传山,母:赵□□。二人皆故去,只有叔父杨传水尚在,同籍未分,如今这户便是以他为户头。
当然不会有杨廷龙的名字在上面。
这下捕快们心里也犯了嘀咕:看来那刘平是将功折罪不了了,人家名姓、户籍、住址、家人全部登记在册,正大光明,无可指摘之处,别说不用他带路,这女子到底是不是海盗之后还两说。
“这户人家跟海盗有什么干系?”胡典吏打探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那位......杨......”
张捕快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神神秘秘地道:“此事尚未确定,但干系重大!还需走访一探究竟。”
胡典吏连连点头,“晓得了,我派人去传,二位在此稍候。”
二位捕快刚坐下,便听他连唤了几声,才召来一个衙役,听了胡典吏的吩咐,便愁眉苦脸地跟他抱怨腾不出手。
而根据大穆律法,县衙办差,需两名及以上差役同行。
纵然屁股还没捂热凳子,张王二位当此情形,也坐不下去了,只得重新站起,表示愿同往。
胡典吏立马又是一番“矜矜业业、尽职尽责”的夸赞,直将人夸得说不出个“不”字,戴着他送的高帽就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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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溪一带主要是渔村,县城并不大,城内共计十二坊。登贤坊位于城内西侧,都是窄巷石板路,约摸能容两至三人并排通过,不大能走马车。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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