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云独自一个人溜出了大帐,她想回猫猫山看看,也不知那么多年过去,她的小屋还在吗?
才到山脚位置,她就被人拦住,猫猫山外设了一层结界,外面还专门派兵把守。
他们说和她说,这是鬼宿禁地,任何人都不得闯入。
好家伙,她的小屋竟被鸠占鹊巢,设成了禁地?羡云冷笑两声,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阴差阳错,她转着转着就来到了世家被囚禁的地方。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他们竟在市口设了刑台,公开处刑,这是直接把恩怨摆在明面上啊。
天快亮了,审判也要开始了。
她挤进了人流里,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台上坐着三位冷血铁面的判官,下面乌泱泱跪着一大群人,这还只是一个世家,后面还密密麻麻排着很多。他们没有穿囚服,但是却被统一要求换上了老百姓的粗布麻衣。
审判台上跪着的都是柳家人。
判官先是对着花名册叫名,等到人查清楚了,他们才开始接下来的审判。
羡云起初不以为然,甚至还有几分对宋旻天的认同,他的动机是为了百姓,单从这一点上来看,不提别的,他是值得肯定的。但是越看下去,她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审判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判官可以给人定罪,但是必须要给人有辩解的机会,以及他们必须要拿出足以让人信服的证据。审判讲究的是一个理字,大家都心服口服,那才能定罪。这是大事,决不能凭主观臆断想当然地判罚。
而他们的审判,判官念着名字,给那人罗列了一大堆罪名,随后问他,可否知罪?要是肯定回答,他还会接着问,他会做何事来悔改?回答得好,他的罪责会比之前减上几等,但要是第一个问题就是否定回答,那他就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他会被人五花大绑地束缚起来,留在一旁,等待着审判结束后的刑罚。
柳家审判结束,五人判死,二十九人判了杖刑,三十六人判了鞭刑,一百零二人判了徭役。
审判台上的柳家人不服,但是不服没用,他们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直接用法术让他们闭嘴。
老百姓的反应也很明显,起初他们还有凑热闹的闲心,觉得这火也不可能烧到自己身上来,但是当柳家一位下人指着台下一人对判官说,他也参与了这次活动,那人就被拎到了台上,接受审判,虽然最后无罪释放,还严惩了诬告陷害之人,但其余的百姓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生怕殃及自己。人这辈子行走于天地,怎可能不犯错,他们也顾不上看热闹了,赶紧低着头溜走。一场审判结束,还留在市口的不足一成。
羡云耐着性子又看了一场。
照旧如初。
快到午时,他们才终于审判结束。
此时,她还抱有幻想,万一只是吓唬人?
但是当她亲眼目睹他们的刀刃毫不犹豫砍下之时,她彻底怒了。
她一跃来到刑台上,一击打落了刑具。
她立在这群刽子手面前,眉眼平直,神色冷冽,眼底压着止不住的愠怒。她抬眼扫过乌泱泱赶来围堵她的差兵,怒吼道:“你们这里,谁能做主?让说得上话的人,立刻出来见我!”
那群人不以为然,觉得她就是来闹事的,这些年闹事的他们见多了。
他们神色散漫,没人应声,彼此对视几眼,眼里全是赤裸裸的嘲笑、讽刺。片刻后,终于有一位领头小卒上前半步,淡淡开口:“又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不用理会,直接压下去便是。”
羡云五指收紧,掌心凝聚灵力,下一秒,她抬起手臂,不偏不倚朝着身后的猫猫山挥出。猫猫山上空无一人,也不用去担心伤着谁。下一瞬,巍峨山头轰然坍塌,整座山峦瞬间夷为平地。
羡云压低嗓音,再次怒声大吼:“我再说最后一遍!叫你们这里能做主、说得上话的人,立刻出来见我!马上!即刻!”
宋旻天自浮心岛回来后,他整日闭门不出,嗜酒如命,就连攻打井宿都是让十七带兵,留自己在鬼域醉生梦死。
他最偏爱暗夜河的此处河段,他现在所在的这里,河面开阔平缓,水流无波,明明是河道,望去却恍若一汪湖水。
他躺在小舟上,小舟上的每一物件、每一地方都有他最难忘的回忆,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一碰就醉和千杯不醉都是烦恼的,他就是后者,他特别想喝醉,想体验一下喝醉了是什么感觉。
他买了很多壶酒,一壶一壶地喝着,喝撑了,喝累了,喝倦了,但是却始终没有醉意。
醉究竟是个怎样的感觉啊?
他很想知道,因为书里总说,一醉解千愁,他想着,这酒可真是个好东西,是个神奇的东西。
十七来通知了他一声,说一位不知好歹的女子闯进来了,估计又是一个造反的,他想都没想,抬手挥了挥,让他照办就是,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手里这坛酒上。
酒一点都不好喝,有的酸得难受,有的辣得灼胃,但他就是不信邪,他一定要把自己灌醉,一定要感受一下那神仙滋味。
要是喝醉了,说不定就能回头,重新开始,重新选择。就算不能回头也没关系,那就带他回到暗夜河泛舟那日,吹吹风,看看江里的月亮。她不是说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有个知根知底能陪着她说话,陪着她赏月的人,那天晚上,他赏了一晚上的月,只不过这月不是天上的月,而是水里的月。她沉沉地睡在自己身上,要是抬头看天上月亮,那岂不是会把她弄醒。她只说看月,又没说不能看水里的月,那就说明,他还是够格了。
过了片刻,他仰头大喊:“老子好想醉啊!”
随后便单手拎起酒坛,抬臂高举过头顶,头颅顺势后仰,尚未来得及张口饮下,满坛烈酒便倾覆而出,哗啦啦顺着坛口泼了出来。他置之不理,任由酒水浇遍头顶面颊,淌满周身。
此时吹来一阵微风,他闻见了自己身上那股扑鼻的酒味,他悠悠开口:“这是不是醉了啊?我好像有点儿醉了……”
小舟上方有一棵樱花树,樱花是白粉色的,以前觉得挺好看,今日一看竟觉得很扎眼。
大夏天的开什么樱花,邪乎!
他觉得这樱花不吉利,刚想叫人把它砍走,重新栽棵山茶来,十七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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