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店内已是人满为患。三人快步入内,何威藏匿在角落,静静守护。
店门口安置一道挡板,客人可随意进店,待离店之际,需持购货红绸,交由一旁伙计核验,方可开启挡板放行。
店门左手边设置收银处,赤风在此忙碌值守。
四周墙面镶嵌着一排排置物格,里面尽数是南边运来的稀罕物件,每个匣子内都放有标价牌。
屋子正中竖一根粗重的立柱,以这根柱子为界划分片区,区内错落摆着不少小木匣,匣中所放,皆是京中少见的新奇东西,螺钿妆匣、柜具样品井然有序陈列期间。
另有一处僻静内室,妥善放着南边运来的珍稀物件,不供外人随意观看。
春梅、福子、小翠分头接待往来客人,耐心为众人解说货品优劣。
春梅抽空侧眸看了福子和小翠一眼,见二人应对得游刃有余,不由得嘴角微扬,旋即垂眸继续与客人细致解说。
沈清欢则驻足在自制螺钿专区,从容介绍物件特色。
忽然,一位妇人拿起一柄螺钿木梳,轻声问道:“店家,此物价值几何?”
沈清欢抬眸含笑,指了指匣边的标签,随即又低头讲解。
“二百九十九文?”妇人顿了顿,慌忙放下木梳,转身便要离开。
沈清欢余光扫见这一幕,立马轻拍一旁客人的肩头,笑着说道:“对不住,您先看,喜欢去门口买单即可。”
客人闻言,亦浅浅回笑。
沈清欢快步上前,挽住那名妇人。
妇人连忙挥手,“价钱太贵,我实在买不起。”
沈清欢笑意温和,抬手指着角落的匣子,“大姐若是偏爱螺钿样式,那边也有平价好物,仅需十文。”
妇人眉头微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沈清欢笑了笑,扶着她往角落走去,“此梳以特制木料为胚,光泽自是比不上整块木料所制,只是嵌了螺钿纹样,比坊间普通素面桃木梳,雅致耐看。”
妇人探头细看标价牌,仍旧满心疑惑,“当真十文?”
沈清欢笑意柔和,点了点头,取过一柄木梳递到她手中,“大姐可还满意?”
“满意…”妇人眼眶瞬间泛红,哽咽道:“若是这间铺子早些开张,我便能买上一柄,为小女添作嫁妆。”
沈清欢心头一酸,不自觉抬手轻拍她的肩膀,“大姐你若信得过我,可留下您女儿住址,我铺中可为您送货上门。”
妇人骤然一愣,连忙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当真?”
沈清欢神色坚定,含笑点头。
妇人吸了吸鼻翼,眉眼舒展,“既如此,我便多选几件。”
沈清欢抬手,对着店内伙计示意。
伙计见状,快步上前听候吩咐。
沈清欢指了指身旁妇人,叮嘱道:“待这位大姐结算完毕,你且记下她女儿的住址,明日抽空派人送货上门。”
“好的,夫人。”伙计躬身应下,在一旁等候。
沈清欢俯下身,凑在妇人耳畔笑着说道:“大姐,安心挑选,我暂且去别处忙活。稍后您将住址告知这位伙计便可。”
妇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见伙计冲自己笑了笑,当即紧紧握住沈清欢的手,“多谢!”
“应该的。”沈清欢轻拍了一下妇人肩膀,点了点头,回到方才的位置。
望着店中络绎不绝的客人,沈清欢嘴角不自觉扬起,一股暖意从心底漫开。
不远处的何威静静看着,将铺中情形尽收眼底。
大约一炷香后,他转身快步返回侯府。
踏入偏殿,何威走到箫裕之身旁,“主子,夫人的店铺客人甚多,生意极好。”
箫裕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那件事,查得如何?”
“确实太子授意齐侯爷行刺主子,此刻他们仍在城内暗中搜寻主子的下落。”
箫裕之将茶盏搁在案桌上,“交代徐掌柜,将先前搁置的铺面尽数经营起来,你再多选些暗卫,暗中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何威抱拳应诺,转身正要退下,身侧忽然传来箫裕之的一声轻咳。
他立马脚步顿住,回过身,低头道:“不知,主子还有何吩咐?”
箫裕之语声微滞,带着几分不自然,“夫人怀有身孕,诸事辛苦,你私下多照拂一二。”
听闻此言,何威抿紧双唇,讪讪一笑。
箫裕之见状抬手摆了摆,“切记,万万不可让夫人察觉。”
“是。”何威躬身退下,快步朝徐掌柜店铺走去。
他推门进入雅间,徐掌柜立马起身,奉上一盏热茶。
何威落座,微微探头,吩咐道:“将此前关停的铺面尽数经营起来,银票依旧寄存你名下。即刻取五万两银票来。”
徐掌柜躬身领命,悄悄退了出去,赶赴帐房支取银票。
片刻后,徐掌柜快速返回,将厚厚一沓银票双手奉上。
何威将银票揣入怀中,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待茶盏放在案上,他移步床榻边,轻轻转动桌上瓷瓶,内侧衣柜缓缓挪动,暗门快速显现。
他俯身入内,衣柜随之关闭,屋内景致恢复如初。
徐掌柜推门而出,下楼安排手下去寻匠人翻新各处铺面。
领命的伙计匆匆往屋外跑去,路过沈清欢的铺面时,恰好撞见顾青青挽着高青竹站在店门口。
高青竹轻摇团扇,视线始终落在沈清欢身上。
顾青青望着店内热闹的模样,嘲讽道:“商户之女果然粗鄙,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说罢,侧目看向身旁之人。
高青竹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朝她浅浅一笑,沉默不语。
顾青青心头郁气难平,跺了跺脚,用力拽着她,往侯府方向走去。
一路走去,高青竹的目光仍不自觉回头,落在沈清欢的腹部。
顾青青拽得有些吃力,不由侧目望过去,疑惑道:“青竹姐姐,你瞧什么呢?”
高青竹顿了一下,回过神来,勉强扯了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顾青青环顾四周,未曾察觉到任何异样。
余下路途,高青竹眉头紧锁,满心疑虑,始终心不在焉。
不多时,二人缓步踏入梧桐院偏殿。
细碎的脚步声传入屋内,箫裕之耳尖微动,扬声唤道:“来人,添茶。”
门外婢女连忙入内伺候。
顾青青见状,当即轻拍高青竹胸口,笑盈盈道:“我大哥定是知晓你前来,特意让人伺候。”
高青竹顿了一下,看向她,“什么?”
顾青青指了指向内室进入的婢女,“我大哥吩咐她伺候你。”
听到这话,高青竹眉眼舒展,抬手理了理发髻,询问顾青青,“可有什么不妥?”
顾青青上下打量一番,连连点头,“极好,我大哥见了定然欢喜。”
“真的吗?”高青竹脸颊渐渐泛红,不受控地低下了头,眉眼含羞。
顾青青挽着她的手臂,一同朝内室走去。
二人刚走到榻边,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箫裕之扬起手臂,狠狠将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四处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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