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怀枫问出这句话时,裴云策心底那滚烫的悸动瞬间被一股浓烈的酸涩淹没,堵得胸口发闷。
他望着眼前这双澄澈真挚、毫无防备之心的眉眼,脑海里猝不及防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不会真的以为她对你有意吧?』
『其实她能与你相处这么久,只是因为你这张脸罢了,你难道不是最清楚吗?若非你与她心里的那个男人长得一模一样,像你这种别扭固执的人,她早该避之不及了。』
『你别忘了,唤醒她的是那个男人,并不是你。』
『此刻这般亲密无间,也不过是她身不由己。』
他放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刚刚的紧张局促早已消失不见,眼神冷得如淬了冰一般。
不等李怀枫起身,他突然挺起腰背,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天旋地转之间,二人攻守之势逆转。
李怀枫被重重压在了柔软的床榻上,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脖颈便被身上的男人狠狠扼住。
“告诉我,那个叫唐亦洲的男子到底是你什么人?”
裴云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竟不受控制般狠狠掐上了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冷声问道。
他精壮颀长的身躯覆压而下,双腿微抵在两侧,牢牢锁住她的身形,让她无处可逃、动弹不得。
李怀枫被掐得说不出话来,她用力拨着那钢铁般的手指,见裴云策没反应,她便指了指嗓子,又指了指手掌。
裴云策见状松开手,她一把打开了他的手,咳了几声骂道:“你疯了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居高临下,阴沉的眼眸锁住她愠怒的模样,分毫不见往日轻佻随意的神态。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唐亦洲是我的丈夫,只不过他失踪了,但早晚有一天我会找到他的!”李怀枫虽然还被压着,但气势依旧不减半分,她仰起头说道,“而且,侯爷不是有心上人吗?怎么还对我的私事这么感兴趣!”
二人僵持不下,空气瞬间凝滞。
裴云策静静看了李怀枫许久,才面无表情地说道:“别误会,我只是想再次确认一下你的身份,以防你是细作。”
随后他便与她拉开距离,起身卷起被褥离开床榻,在距离李怀枫安全距离之内最远的地方随意铺好被褥,睡在了地上。
李怀枫没有理会,她整了整衣服安心躺下后,小声嘟囔着:“真是莫名其妙,发什么神经!”
很快,李怀枫那边便传来了均匀平稳的呼吸声,而裴云策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方才咫尺距离之间,他们的鼻尖近乎相抵,温热的呼吸也交缠在一处,一切悸动与不安,尽数凝在那一幕里,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素来克制自持,从不会失了分寸、强人所难,可面对李怀枫,所有的理智都在一瞬间崩塌殆尽。
尤其当她提到自己有心上人时,心中好似有一股偏执的火焰升腾而起,卡在喉咙里灼烧着他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的确,他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心上人名唤“元辰”,她似乎来自江湖上一个神秘的组织,数年前他们因缘结识,互生情愫。
可天意弄人,偏教有情不得相守。元辰姑娘为了救他,惨死在了贼人的剑下,他将元辰的尸身封存在冰棺内,并将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意埋藏在了心底。
明明自己对元辰的情意与愧疚是任何人都不可比拟的,可为何面对突然闯入他生活中的李怀枫时,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乱阵脚、喜怒哀乐总是为她所牵动呢?
这段日子,他始终惶惑于自己对李怀枫生出的异样心思,这种情绪在心中撕扯缠绕,他想不通,连自己都看不懂自己。
……
经过数日的严审拷问,那作恶多端的下蛊人终于交代了一切。
原来他叫袁邈,是袁盛的亲侄子,他爹娘因病去世,将他托付给叔父袁盛,这些年全仗袁盛照料抚养,才得以长大成人。
袁邈性格古怪,偏激易怒,儿时经常因为一件小事就和同龄的孩子大打出手。
起初袁盛只当这是幼童之间的玩乐打闹,并没有严加管束,可长此以往,袁邈恶劣的本性逐渐暴露,直到他十五岁时,失手杀了一个富家公子。
袁盛当时便已是通州知县,因两袖清风、断案理事一向秉公无私而声名远扬。他为官多年,从未冤枉过任何一个好人,也从未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可唯独在这个案子上动了此生唯一一次私心。
那家人报官后,袁盛自知迟早有一天会查出真相,便立即决定当晚就将袁邈送走,去哪里都可以,走得越远越好,永远离开这个地方。
那年夜半的渡船上,叔父手忙脚乱地将家中值钱的东西都给了他,甚至来不及说些别的嘱托,只告诉他顺着水路一直往南,别回头。
袁邈一路南下,来到了南疆。
在这里,他结识了一个会巫蛊之术的人,那人看他颇有天资,便收他为徒,并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
后来在那个人的介绍下,他又结识了许多能人异士,那些人十分神秘,有的甚至始终只以面具示人。
离家十多年,袁邈想着当年那件事应该没人记得了,况且自己也变了样子,只要不主动说就没人会再怀疑他。
于是,他便带着一身本领踏上了去往通州的路,准备探望多年未见的叔父。
待他千里跋涉,行至通州时,等来的却不是久别重逢,入耳的第一桩消息便是袁家满门遭屠。
听旁人说,皇上知晓此事后,将案子交给了刑部去查,可袁邈在心底却嗤之以鼻。
在叔父家中生活的那些年,他听过太多朝堂上的腌臜之事。在这个权贵只手遮天、官官相护的乱世,有多少冤案草草了结,又有多少血海深仇查到最后只剩一句无从查证。
这般残忍的灭门之案,恐怕是牵扯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朝堂中人向来互为唇齿,谁又肯撕开虚伪的面具,为这清正廉明的好官讨一句真正的公道呢?
既然别人不可信,那便由他自己来查出真凶,由他亲手报仇。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些东西。
据说有一日皇上特旨召见远在通州的叔父,似乎与某个重大的案子有关,而当时在场的还有御马监的监丞刘振,二人在皇上面前发生了激烈的口角,甚至叔父还揭发了刘振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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