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潭看着前方浅笑嫣嫣，神态自若的女子，心中无比怅然，哪怕是清醒的梅林空气，都让他胸口堵住似的闷重。
“既然答应了你利益置换，自然要保你活到最后。”
阿乐大步向前，行至他跟前，笑道：“幻象终是虚幻一梦，苦难死亡皆是假象，熬得过便什么都结束了。”
【阿乐，阿乐，换我！】
阿乐想着眼前的威胁早已告一段落，自己鸠占鹊巢也好些时辰了，脑袋晕眩得厉害，便再次退贤让位。
王乐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说来奇怪，这分明是自己的身体，却仿佛有种不是自己的陌生感，阿乐占据主导权时，自己无法控制身体，而当她重新控制自己身体时，这久违的陌生之感竟让她有些惶恐。
“王......”姜潭见王乐神情恍惚，面容怯生，全然不似刚才气定神闲的模样，眉头不禁一皱：“王姑娘，怎么了？”
王乐胡乱地摇头，道：“没什么，有些发冷，所以......”
王乐噗通一声跪下，朝着雪地落下“咚咚咚”三声响头，高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叩拜。”
【阿乐：......】
姜潭：“......”
姜潭犹豫了下，伸手在半空中一顿，似是不知如何接话，最终还是搀扶起了王乐。
“北武门向来以师兄妹称呼，你这声师父倒把我说懵了。”
王乐这才反应过来确有其事，这似乎是北武门奇怪的规矩，北武门如今的门主座下并无一徒，即便像刚才大殿上的一幕，受试者由品阶高的弟子纳入麾下，助其修行，也不会以师徒相称。
王乐一时语塞，瞬间通红了脸，更显手足无策的慌乱，她怔怔地起身，犹犹豫豫地改口道：“姜......姜...师.....”
“你若是愿意喊一声师父，倒也可以，那我就成了这北武门中第一个光明正大收徒弟的弟子了。”
王乐一时也不知该不该顺着他说，只怪自己太过缺心眼。
【王乐，你可别忘了此人非敌非友，可是和我们互换利益的。】
阿乐及时出言提醒了她，心说这姑娘还当真是半分疑人的心思都没有，这姜潭打得什么主意她还无法揣测，这怎么就和人挂了个师徒名分。
此时王乐的脑袋就是懵的，被阿乐这么一提点，慌乱中又语不择言地说道：“你到底要我什么交换？王家是有个宝贝，可我也没本事偷来给你...”
阿乐简直无言以对，这王乐胡乱一通说，简直要兜翻自己老底了，虽说这姜潭目的暂不明确，可也不好在他面前表露过多。
姜潭凝视着她，问道：“王家可是有个从无外人知晓的神器？”
果然如此......
阿乐内心嗤之以鼻，看来北武门私藏的众多神器中，不乏有些原属于其他仙门仙家，神器依旧是如今修行界营营逐逐的最大目标。
王乐也立刻心领神会，慌乱地摆着手：“不行啊！师父...师兄...姜公子......我...连我都不知道王家祖传的宝贝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放在了何处，我怎么可能偷出来给你？
姜潭竟面露了几分笑意，可阿乐看不出这笑意的背后深藏了什么。
“偷不出来不打紧，我只想知道藏于王家的神器是什么。”
【王乐，回答他，只要北武门确保你生命无虞，你自然会想办法替他打听到神器是什么。】
王乐神情慌乱，结结巴巴地将阿乐的意思告知，姜潭倒未再说什么，出神似地看了着梅林。一阵清凉的冬风，花瓣上的冰晶落了他一声月牙色的长衣，说不清的萧索寂寥。
“那个......姜师兄...”王乐心想反正阿乐答应了自己不会随意操控身体，她想问什么都是自己的主意和想法，忙道：“这一路上我有两个朋友可能在入试中受了点伤，不知姜师兄是否知道她们的现状，我想...”
“你想做什么？”姜潭回了神，当视线再度落在王乐身上的时候，不禁多了分莫名而起的冰冷：“你说的可是陆碧城和王竹月？”
阿乐知道这妹子心软得狠，她不问出口也是不会死心的，索性不说话，只管看戏，看这姜潭的态度，完全知道这些未走到北武门下的受试者是生是死。
“对对，就是她们。”阿乐可没这些小心思，以为神通广大的姜潭愿意助她，兴奋地睁大了眼：“她们还好吗？”
“不知你所谓的好是如何？”姜潭的语气相当随意，似是完全在诉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陆碧城被松柏树枝勒住窒息过久，虽然还活着，可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心绪失常了。至于王竹月，她迷路在雪山之中，很可惜遇上了怨念甚重的跛鬼，这只跛鬼身前死于战场，被人狠厉地剁掉了双脚，而他生前骁勇好战，对自己残缺的双腿耿耿于怀。”
姜潭此话点到为止，可阿乐却听了个明明白白，唯独王乐还怔愣地看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也算是好的吧。”姜潭拂袖而去，只留与雪梅共存的扑鼻清香。
“她们起码还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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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不语楼。
王乐出神地看着窗外，从酉时开始下起了窸窸窣窣的小雪，涿光山的雪如同牛毛细雨那般细密，落在掌心倒也不觉得冰冷刺骨。
王乐觉得此时自己的心情倒如同这万年不化的雪山这般，跌落到了冰川深渊。
放在桌案上的左手微微地颤抖着，而右手则是极其有规律地一页一页翻动着书中的话本。
王乐是个追更人，她特别喜欢九泽的各类话本，总是随身带着几本没看完没追完的。当她在收拾随身之物的时候，被阿乐发现了这两本巴掌大的小话本，她便吵着要看。
而此时的阿乐，从视野外正享受着话本的乐趣，而王乐翻阅的速度也正合她的心意，意犹未尽之时，话本到了最后一页。
下一次的连载在一个月之后。
【王乐，这本子不错，只是......】
王乐心不在焉地答着：“只是什么？”
【我似乎看过。】
王乐漂浮的神智瞬间回神，内心一阵激动涟漪，忙道：“你确定你看过？”
【很熟悉的感觉，这设定挺有趣的，两个女孩，性格迥异，一个只能在白天出现，一个只能在夜晚。】
“这不是重点！”王乐语气激动得甚至有些结巴：“你若是个妖，是个魔，是个鬼的话，难道也会读话本？”
阿乐无语：【追话本和物种无关！】
王乐问：“那你觉得这本话本如何？”
阿乐不假思索道：【很好看，真不是我说你，你选择话本的眼光不错，可看人就太差了。】
王乐合上了话本，指尖在封面摩挲着，忧愁再度搅得她心绪不宁，道：“你想说陆碧城和我堂姐...”
【若想害人，必被其反噬，她们这便是罪有应得，你呀，趁早洗洗睡了，我琢磨着你得先回王家一趟。】
王乐闻言立刻浑身抖如筛糠，瞬间拍桌惊起，大喊道：“回王家？阿乐！你是怕我死得不够快.......”
【北武门是你坚强的后盾。】阿乐顿了顿，又问：【王乐，你可见过血红血红的鸟，连眼睛也红得像滴血似的，长尾羽，翼环翔的那种。】
王乐“噗通”一身站了起来：“鸟见过，通体血红的未曾见过，更不知晓，你提起这个做什么？”
【在归墟的幻象中，我看见了这样鲜红的鸟，而且我隐隐觉得在涿光山的时候，雪女袭击你的那一天，它也出现了。】
王乐若有所思地轻声低语着：“好奇怪，虽然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倒是不错的素材。”
阿乐听了个模模糊糊，又问：【你在说什么？什么菜？】
“我快饿死了！”王乐转身出了房门，嘴里咕哝着：“我都好久没正经吃上一顿饭了。”
王乐一路逃难到北武门的领地，半路上虽然啃过几个干巴巴的干粮馒头，可到底是心思太重，味同嚼蜡，并没有正经吃上一顿饭，和陆碧城在一起的那几天，更是几乎什么也没吃。
雪山中的深夜，夜如黑幕，今天倒是璀璨星辰爬满了半边天际，似有流星从天际一闪而过，在细雪的美景中留下银灿灿的尾羽。
【是仙门子弟御剑而行，能让他们在夜晚行动的怕都不是容易对付的事。】
魑魅魍魉，鬼魅山精多出现在深夜，因此仙门弟子在深夜外出执行公务，斩妖卫道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所以。”王乐眨了下眼：“我可以出去找吃的了，不知道这不语楼的膳房在哪里，容我找找。”
冰灯中烛火烈烈，不受外界干扰，火苗挺立，光线充足。
阿乐无暇欣赏北武门的雪景，她指着一路上总能看见几个北武门的弟子，她多少想从别人口中探知关于姜潭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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