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
Undying
(定稿于2018年4月)
Successisnotfinal,failureisnotfatal:itisthecouragetocontinuethatcounts.
成功不是终点，失败也并非末日：最重要的是继续前进的勇气。
至少汤姆敢发誓，眼下的情形绝不是他一早设计的。
年纪相仿的青年正仰着脸看他，嘴唇微张，胸膛起伏，翡翠般的绿眼睛里已经带上了点湿漉漉的水汽。他的表现也不是那么冷静——和哈利待太近的时候他可能很难有那种见鬼的玩意儿——他能意识到，他双手都扣在对方腰上，以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见鬼，所以他俩到底怎么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变成现在这样？
汤姆尝试弄清其中逻辑，然而在哈利一瞬不瞬地注视他时，好选择也许只有一个。再者说了，他真的曾考虑过拒绝吗？
**
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三年前。对，要注意“正式”这个说法，因为这显然在暗示他们不那么体面的第一次见面并不计算在内。汤姆发誓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东西抓着他的领带不放，而哈利比他更希望当作那件事从未发生。
“……呃，大致就是这样。”十八岁的哈利本人，为他们介绍认识。他眼神闪烁，仿佛也沾染了几分自己画像的局促与尴尬，“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他迟疑地两边望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伏地魔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出了房间。
两幅画像在一室静寂里面面相觑。他们中间有一幅长长的空白画框，但没人先迈出第一步。
从两人带着新画框进门到离开，汤姆一直闲散地抱着两只手臂，现在也没打算放下来。画里的哈利和现在的哈利一般大，每个看见的人都知道他俩是同一个人，但是他敏锐地察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像是有谁知晓他的偏好，便做了细微改动。更准确地形容，他眼前的哈利是伏地魔印象里的哈利；考虑到那两人的关系，更讨他喜欢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汤姆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唇。“所以，哈利？”他拖拖拉拉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汤姆。”哈利依旧不太放得开，显然依旧困扰于自己之前的表现。
谨小慎微得不像头狮子，汤姆忍不住哼笑出声。“用不着害怕我，我没法把你怎么着。当然，反过来也是一样。所以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有什么目的。”
当他说第一句时，哈利的脸色缓了缓，不那么紧张了。听到第二句，有个笑容几乎要在哈利嘴角成形。但这种可能被第三句完全毁掉了，以至于汤姆最后得到的是一个怒视。
“我能有什么目的？”哈利气恼极了。
汤姆完全不以为忤。“真的吗？你我还要兜圈子？”他好笑地问，“虽然他们滚到了一张床上，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只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情侣。我恰巧知道他的所有秘密，我恰巧知道哈利最想弄清的就是那些；我还恰巧知道，是哈利让他帮忙画的你——”他拖长音，摊开手，“回答我的问题，你的目的，请？”
那双绿眼睛里怒火更炽。“在你看来，我就是为了探听那些秘密而出现的，对吗？”
汤姆不置可否。“或者你给我个更合理的原因？”他复又上下打量哈利，不乏挑剔，“可别说是为了帮我解闷儿？”
回答他的是突然变作空白的画框——哈利头也不回地走掉了，想必回到了自己的另一幅画像里。
汤姆无所谓地耸肩。扛不了三分钟，是他高估了救世主。他一边想着，一边迈步离开，脑袋里很快重新充满了幽灵骑士团的各项事务。花费那么多功夫——让摄魂怪给予被选中的人死亡之吻，趁灵魂离体、还未被吸食之时，用回魂石将它置放于新身体中——他们理应得到丰厚回报。
在帮助自己实现称霸魔法界的宏愿之前，其他一切都要往后排，即便是救世主的画像也一样。毕竟画像和现实是两回事，不是吗？
**
这次会面不欢而散。照汤姆的预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会见到救世主。可出乎意料之外，当天下午，哈利又出现在画框里。
那时汤姆正在旁观伏地魔调制魔药。虽然伏地魔钻了空子，利用各个灵魂碎片交替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借以让自己的灵魂尽可能恢复完整；但日记本已被摧毁，伏地魔需要服用自己研制的魔药，以确保剩余的灵魂状态稳定。这剂魔药相当复杂，需要不停歇地熬制七天七夜；所幸一年一次已经足够。
当哈利还带着纸笔时，意图再明显不过。汤姆诧异地扬眉，而后隐约记起，救世主似乎确实说过，要帮伏地魔做出这锅药水。
伏地魔没对多了个旁观者发表意见，汤姆自然不会越俎代庖。另外，他认为，根本用不着七天七夜，一天一夜就足够救世主看到睡着了。他对哈利到底能坚持多久颇为好奇，然而在伏地魔专心熬药时，他必须接过黑魔王的所有事务，留在石屋里的时间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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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经过接近三年的暗中部署，伏地魔的计划已悄然步入正轨——
欧洲地区的地下组织以三个莱斯特兰奇为首。不管伏地魔有什么指令，他们都会忠贞不二地执行，而且做得很好。只散布纯血至上的观念一项，就间接引发了大大小小二十余起有关血统论的冲突。而且他们在单线和暗号联络相结合上工作到位，再加上从未亲自涉入其中，谁都没法把他们和极端分子联系在一起。
相比之下，在北美的多洛霍夫、特拉弗斯、亚克斯利和麦克尼尔等人干得就不那么好了。然而，为了寻找斯莱特林的蛇桑木魔杖，伏地魔曾亲赴伊维摩尼魔法学校，见识过那里魔法社会的封闭程度。极端对抗则与极端隔绝相伴而生：原是巫师、后混入麻鸡（No-Maj）中的肃清者（Scourers）反巫师历史悠久，数百年来都是美国魔法国会的头痛对象。在这种危如累卵的关系上煽风点火简直再容易不过，伏地魔完全用不着费神调|教手下的榆木脑袋。
至于英国本岛，有小巴蒂·克劳奇带着重新宣誓效忠的食死徒们明里暗里与凤凰社相对抗，能干程度无出其右。唯一需要伏地魔亲自出马的事情就是牵制邓布利多，好让对方没法抽出手去管其他地方的闲事。他认为他确实占有优势，因为碍于主权问题，邓布利多没法把凤凰社成员派驻到其他国家，更别提幽灵骑士人如其名。
没错，这就是黑魔头统治世界的新策略——
不可饶恕咒根本不是统治世界的必要因素，甚至连黑魔法都应用缺缺；言语就能成为无坚不摧的武器，人心更是最险恶的那环。
伏地魔自己就在所谓的预言上跌了个大跟头。等明白“信则死、不信则生”这个道理之后，他开始意识到，它不仅仅局限于预言，也不仅仅适用于他。蛇脸、黑魔法、杀戮咒的最终目的都是威慑他人、夸耀他的力量及统治；可如果有更宽阔平坦的道路通向同样的、甚至更好的终点，他为什么不用一用呢？
正因为如此，自穆尔塞伯的“尸体”被“意外发现”后，其余越狱食死徒的“尸体”也一一浮出了海面。这让人不由猜测，食死徒们在横跨大西洋时发生了意外，而复活的黑魔头本人则失踪了。
魔法部认为，要结案的话，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他们忙不迭地占用了《预言家日报》好几天的头版，为食死徒大规模越狱、摄魂怪叛变的事件画上句号，同时也没忘记为部长斯克林杰歌功颂德。
这做法有点太草率含糊，一些人对此表示怀疑。他们认为，只要尸体一天不被发现，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就有一天卷土重来的可能；毕竟前车之鉴已经摆在那里。更有甚者，他们已经联想到了北美急遽增长的暴力事件，认为那肯定是黑魔头成功渡过大西洋的后果。
实话说，对这种猜测，伏地魔不仅不生气，相反还十分满意。他当然可以为自己制造一具“尸体”，但他没有，目的就是这个。他甚至希望他们早些猜到欧洲那些恶性|事故也是他在背后操纵的：就像有条蛰伏的毒蛇在身后阴影中时时徘徊窥伺，他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对自己亮出毒牙，因此惶惶不可终日。
食死徒们、尤其是前食死徒们的这种感觉更为强烈。因为他们很容易就能打听到，入狱的彼得·佩德鲁，因为试图向魔法部招供更多食死徒内部的情形，被黑魔王赋予他的那只银手活活掐死了。
这确定无误地昭示了黑魔王对背叛的容忍程度。但凡听过小巴蒂那句“银手就足够了”的人，莫不闭口噤声，只管战战兢兢地完成黑魔王交代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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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这些，就很容易猜到，在众多画框之中，汤姆最喜欢位于魔法部傲罗办公室的那幅。首先，他能在里头听到很多一手新闻；再者，小巴蒂也总给他带来好消息，简直再舒心不过。
这天，汤姆又走进画框。整个办公室都是空的，他挑起眉，意识到傲罗们可能有次临时集体行动。这就没什么意思了，他刚想离开，眼角余光却瞥到角落办公桌边突出一块木制边角，看着像是画框。
……哈利·波特的画像？
汤姆一瞬间就得出了最可能的答案，因为那张乱糟糟的办公桌正属于唯一一个实习傲罗。他想起被他抛诸脑后的画像哈利，心忖七天时间快到了，他完全可以去看看半路打退堂鼓的救世主。
然而事实出乎汤姆意料之外。他刚回到石屋，就看见对面墙上的哈利挂着两个大得没法想象的黑眼圈，眼睛里血丝遍布，紧咬的唇干涸发裂，可仍旧奋笔疾书。
就在汤姆惊诧不已的当口，伏地魔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将药水装入瓶中封口。等他离开后，汤姆立刻大步跨过那幅长条画框，越过哈利肩头看对方翻阅膝上的笔记。里头全是关于魔药手法、状态的记录，约莫十之有七。看一遍就能记下这么多可不容易……
可哈利呆呆地盯着那些字，沮丧得像是天塌了。
“怎么，不满意？”汤姆没忍住出声。
哈利吓了一跳，等回头看见是他，顿时变得更加恹恹。“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嘲笑我。”他啪地一下合上本子，起身想走。
但是汤姆挡在了去路上。“我很好奇，”他张开两只手，上下扫了一圈哈利，“你是怎么挺下来的？一定有个非得这样的理由吧？”
哈利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他突破不了汤姆的拦截。“让开！”他忍不住发了脾气，“不然我就……”
汤姆想不到这种时候哈利还能威胁他，不由颇为有趣。“不然你就什……”
一句“什么”还没说完，哈利就照着汤姆腹部来了一下。他本打算偷袭后立刻跑走，然而浑身疲累，刚迈出半步就被汤姆从后面拖住了。他可不愿意束手就擒，两人随即扭打起来。
因为体力差距实在太过明显，不过片刻，哈利就被面朝下地摁在地上。“放手，”他努力扑腾手脚，试图摆脱身上的桎梏，“你放开我！”
汤姆被突袭的肚子还在隐隐作痛。见哈利持续挣扎，他不敢再大意。“需要我提醒你，是你先动的手吗？”他反扣哈利的两只手，膝盖顶着哈利大腿，更重地往下压了压，“我只是正当防……”
话还没说完，汤姆就听见身下一声倒抽冷气。“……你怎么了？”他迟疑地问，拿不准哈利是不是在演戏。
但那声冷气根本没出完。汤姆等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不对，腾出一只手去掰转那个脑袋——身下人很不配合，但他终究看见了对方颤抖的泛白唇角，绝对是痛狠了。
汤姆敢对梅林发誓，他的力道完全配不上哈利的反应，其中必有蹊跷。他又思考了两秒钟，旋即起身，保持着抓紧哈利双手的姿势把人翻了过来，而后打算脱掉对方的长裤。
“……你干什么！”哈利大惊失色，条件反射地踢他。
这倒方便了汤姆的动作。他一把抓住哈利的腿，用力一扯——夏季轻薄的布料哗啦撕出一个大口子，露出里头的白皙肌肤，上头成片的淤青指痕显得异常刺眼。
虽然隐约有所猜测，但真看见时，汤姆还是大吃一惊。他下意识地松了手，哈利立刻往后退去，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原来真有人用这种笨办法提神？”好半天，汤姆才开口。
若不是因为太过羞恼，哈利一定会发现这句嘲讽底下隐藏的震惊。“关你什么事！”他尝试用自己最凶恶的语气吼，然而在裤子稀碎的情况下毫无威慑力。这实在太丢脸，一反应过来他就骨碌翻身爬起，飞快地跑走了。
汤姆凝视他的背影，心情从未如此复杂。
**
这大概是个化解的契机。之后的几个月，他俩没再争吵。汤姆绝少开口，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对裤子事件保持沉默，气氛居然和谐多了。等来年伏地魔再次熬制药水后，汤姆半推半就地帮哈利校对了笔记，哈利看向他的眼神就像他俩是真正的朋友。
又过了一阵，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可画像并不能察觉到外界的温度改变，这对汤姆的意义只是单纯的时间流逝。一天深夜，他照旧秉烛看书，突而察觉到身后响起细微的动静。
汤姆根本没费神猜是谁——除了哈利，根本没人能进入他的画框。而后，他想起他似乎很久没在石屋里看见救世主本人，心中便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有了大概预计。
哈利左等右等都不见他把目光从羊皮纸上移开，只能期期艾艾地开口道：“汤姆，那个……”
“有话直说。”汤姆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种漠然让哈利有些畏缩。“就是那个，你应该知道……”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们吵架了。”
汤姆眉一挑。“然后？”
“然后？”哈利重复，不免为他的平静反应感到惊诧。“难道你一点也不在乎吗？”
“我为什么要在乎？”汤姆好笑地回转身体，在不甚明亮的烛光中盯着那张尚未完全脱去青涩的脸，“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他又把手一摊，“而且我也管不着。”
哈利知道这话说得在理，然而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恼火起来。“那就光看着、什么也不做？”
汤姆彻底转过了身。“你想做什么？”他反问。
哈利瞪着汤姆，没有回答。他想做的无非是两边劝说、让两人快些和好，这么简单的答案对方肯定知道。
“我再重申一遍，不关我的事。”汤姆刻意忽略了那种期待，“而且一开始你就该知道，那样的两个人——我们两个人——是不可能没有分歧的。”
哈利持续瞪着汤姆。他当然知道这个；事实上，两人吵架的原因都可以预料——哈利跟着金斯莱外派到美国魔法国会交流，而后在那些罪案间找到了食死徒出没的蛛丝马迹；和食死徒有关就意味着和伏地魔有关，即便没有任何确实证据证明是食死徒干的。
汤姆仔细端详着哈利面上神情，轻轻摇头。“看来你还是不太明白。”他架起一条腿，在靠背椅里摆了个舒适的姿势，“不管起因是什么，现实就是我是黑魔王、而你是傲罗。它们之间的差距应该用不着我告诉你，那你为什么还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梦想？意见相左对我们而言是一种必然，你实在用不着大惊小怪。”
“我大惊小怪？”单词一个个地从哈利嘴里挤出来，“要我说，不管起因是什么，他们现在是爱人才是现实！”
见对方已经生气，汤姆闭了嘴。他稍一耸肩，就想转回桌前。
但哈利一个箭步上前，阻止了这种可能。“你不看好他们，对不对？”他追问，几近咄咄逼人。
汤姆自下而上地望进那双绿眼睛。怒火使它们愈发明亮，像终结黑夜的星辰。“从来都不。”他轻声道。
“我就知道！”哈利怒吼，又上前一步，猛地攥紧青年黑魔王的领口。“你们怎么能这样？”
对于自己被肢体冒犯这件事，汤姆不是很在意——更严重的他都见过了。“不要告诉我，”他的语调依旧很轻，“你真的相信他们能白头偕老？”
“我为什么不信？”哈利生气地反驳，“他们不仅能，还能活很多年——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汤姆想反驳，他可没说过类似的话。而且他还认为，就算伏地魔曾说过，也仅有能活很多年这点是确定的。但他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说出口——他相当怀疑，如果他真的说了，那双绿眼睛里的水光很可能就要落到他的脸上。
这种欲言又止被哈利认定为变相的否认。“我以为我们想要的东西已经很少，可为什么你们还是……”他有些哽咽，又倔强地不肯示弱，话便停住了。
最佳的脱身之计无疑是继续保持沉默。可鬼使神差一般，汤姆问：“你想要什么？”
“真的吗，你不知道我想要的？”哈利不乏讽刺地回，赌气之意显而易见。
汤姆很少如此无奈。“就算哈利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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