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明珠练完剑,出了一身汗。她刚准备去沐浴,便撞见了来毓秀殿的丽贵妃崔令仪。
崔令仪依旧穿着繁复的宫装,看到赫连明珠,当即屈膝行礼,姿态挑不出一丝错处。
崔令仪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在赫连明珠湿漉漉的长发上停留了一瞬,温声道:“皇后娘娘好兴致,这大清早的便练了许久的剑吧?女儿家习武强身是好事,不过也要仔细着些,如今天气转凉,沐浴完了可得把头发绞干,免得着了风寒。”
“劳贵妃娘娘挂念了。”赫连明珠接过清雪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知贵妃娘娘前来,有何要事?”
“瞧臣妾这记性,光顾着和娘娘叙旧,差点把正事忘了。”崔令仪笑了笑,柔声道,“再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了,往年的宫宴都是臣妾腆着脸操持的。如今娘娘是中宫之主,这中秋宴的事,臣妾自然要来问问娘娘的意思。”
赫连明珠闻言,眉梢微微蹙起。
中秋宴这三个字一入耳,她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什么佳节美景、君臣同乐,而是母妃站在堆满账册和菜单的案桌后面,对着单子一样一样核对的场景。
在她的印象,操持这些宴席又烦又累,吃力还不讨好。
操持宫务、笼络命妇,这些是皇后的本分,却不是她赫连明珠想要的。后宫的权柄再大,也不过是在一方庭院里称王。可她想要的,从不是这小小的后宫。
想到这里,她看向崔令仪,开口道:“本宫初掌凤印,宫中事务尚未熟悉。中秋宴事关重大,还是由贵妃娘娘继续操持更为稳妥。”
崔令仪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娘娘这么说,倒叫臣妾不知如何是好了。”崔令仪轻轻叹了口气,笑意愈发温柔,“臣妾是真心实意来向娘娘讨主意,娘娘若有章程,臣妾也好依令行事。”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还是说……娘娘心里已经有了更好的安排,不便明说?”
“贵妃娘娘多虑了。”赫连明珠将锦帕还给清雪,再次看向崔令仪,开口道,“本宫只是觉得,与其让本宫这个生手临时抱佛脚,不如由娘娘这样的熟手来做,才不至于出了差错,丢了皇家的颜面。”
崔令仪听着这话,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已经翻了好几个转。
什么叫熟手?是说她在贵妃的位分上操持宫务多年,始终只是个干活的命,当不了皇后?还是说她年岁渐长,在这后宫熬了太久,早已不是十五六岁那般鲜嫩娇艳的模样?崔令仪微微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这小皇后刚来陈国没多久,虽被封摄政皇后,可为时尚短,至今都并未接触过真正的国务。如今中秋节宴,正是该她立威揽权的时候,她却将到手的权柄往外推,要么是蠢,要么是毒。
赫连明珠蠢吗?崔令仪可不这么认为。东珠一事,她已经见识过这位小皇后的手段,她绝不可能是个蠢货。
那么,这个小皇后就是毒,大约是想要以退为进,等着中秋宴出现差错,再寻个由头来拿捏崔家和她。
可她不想退,也不能退。
这宫权她握了这么多年,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她呕心沥血换来的?如今这黄毛丫头的异国公主做了皇后,她便要双手奉还、乖乖退到一边去么?凭什么。
赫连明珠既敢放权,她就敢接!至于后手不后手的,她崔令仪在后宫沉浮十余载,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想到这里,她冲赫连明珠屈膝又是一礼,脸上的笑意再次扬起:“既如此,臣妾便腆着脸再将这差事揽下了。娘娘放心,臣妾必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操办,绝不让皇家失了体面,也不叫娘娘烦心。”
“劳烦贵妃娘娘了。”
崔令仪向赫连明珠再行一礼,转身退出了毓秀殿。
等崔令仪走了,清雪上前两步,想了想,又退了回去。
“碧桃呢?怎么没看见她?”赫连明珠开口。
“碧桃姑姑说主子吃不惯陈国的东西,去宫外采买些东西,准备在毓秀殿建一个小厨房。”清雪答。
赫连明珠点头,又问道:“清霜回来了吗?”
清雪摇了摇头:“清霜昨日一大早就出去了,现下还没回来。主子,可要奴婢去寻她?”
“不必了。”赫连明珠喝下一口水,再次开口道,“你去盯着丽贵妃那边,中秋宴的筹备从头到尾,每一桩每一件事都要记下来。她经手的单子、来往的人,事无巨细,以备不时之需。”
清雪神色一凛,当即点头:“奴婢明白。”
清雪离开没多久,清霜便回来了。
清霜走到赫连明珠跟前,向着她跪下,低声道:“公主,护国寺确实被火烧毁了。奴婢无能,没查到任何踪迹。”
“定国公府的世子呢?”她追问。
“奴婢问了定国公府的人,提起来世子,他们都闭口不言。”清霜默了默,继续道,“奴婢在定国公府门口守了一天一夜,未曾见过世子出门。”
“周平那边呢?”
“周统领已经安全回到镖局了。”
赫连明珠点头。
主仆二人又说了一会话,清霜这才领命退下。
赫连明珠回屋沐浴后没多久,便听见外头吵闹了起来。她推开门,正见碧桃叉着腰,在院中指挥着一众人等修建小厨房。
瞧见赫连明珠,她当即走了过来,轻声道:“公主,可是吵到您了?”
赫连明珠摇了摇,吩咐殿内伺候的一个宫人盯着这边,带着碧桃进了书房。
确认四周无人后,赫连明珠这才询问道:“燕国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碧桃沉默良久,终是开口道:“我们离开后没多久,陛下便封了沈嫔为皇贵妃,她父亲被封奉宸院使,她胞弟也被封了太子少师。”
赫连明珠垂眸,禁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奉宸院使,从二品,管的是皇家园林的洒扫修葺,太子少师,正二品,给太子讲几句经义的虚衔,还真是一个赛一个尊贵。
碧桃抿了抿唇,瞧着赫连明珠脸上没什么恼意,这才小心翼翼道:“沈家在燕京大摆三天流水席,逢人便说顾氏满门获罪乃咎由自取,还说沈家一门忠君体国,陛下如今提拔沈家,是拨乱反正、明辨忠奸。”
“拨乱反正、明辨忠奸。”赫连明珠吐出这八个字,脸上冷意更甚,“顾家两朝肱骨,曾外祖镇守边关的时候,沈家还在地里刨食,如今倒轮到他们来拨乱反正了。”
“公主息怒。”碧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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