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4日，北京时间中午1点。海川市一中的学生会结束了上午的义卖，连中午的班级聚餐都赶不上吃，马不停蹄地为下午2点开始的最佳歌手比赛做最后的准备，还有半个小时，全校师生就将被引到礼堂观看比赛。
今年的比赛与以往有些不同。
高中部音乐社长带领的流行乐队芒果将与初一的摇滚乐队Neverland进行比赛，获胜者将作为一中的社团代表接受省电视台的采访。
学生会长沈翊带着文娱部的成员们进行义卖结果的清点，她无意识地用自来水笔的笔尖戳摊开在面前的笔记本，似乎有些烦躁。
“小翊怎么了吗？”高二三班的文娱委员——也是她的好朋友——姜菱微笑着看她，“担心待会的比赛？”
沈翊作为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有一副得天独厚的好嗓子，她的妈妈是知名歌剧演员。她高一的时候，音乐社的芒果乐队还未成立，便已邀请她充当主唱，两年的校内校外演出让她积聚了不少名气，几乎全校都认识这个有趣而有魄力的女生，她的朋友遍布整个高中部。
也没有人会觉得，初中部的Neverland乐队真的能赢过芒果——她们得到的票数说不定还没有沈翊的朋友多呢！
然而，出乎姜菱意料，沈翊轻轻地用手按了按眉心：“我没事……”
“你分明就有。”
“我只是有点担心罢了，”沈翊浅淡的一对好友笑了笑，决定用一个谎言掩饰她内心的不安，“Neverland的主唱，就是那个长相很可爱的女孩，是我妈妈的学生。”
“那又怎么样，你可是沈老师的亲女儿！”
姜菱辩驳道，为各大电视节目献唱的沈烨玉女士的女儿怎么会在歌唱技巧上输给一介初中生呢？
沈翊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片刻后，她站起来，对所有部员说道：“就这样吧，姜菱，你监督他们尽快统计完义卖金额，我要去看看芒果。”
“比赛顺利！”
离开学生会室，沈翊到走廊上喘息了一会，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暂时驱散了他心里不安的阴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Neverland的队员们背着乐器往礼堂走去。
Neverland……
沈翊根本不敢向人说出昨天那堪称诡异的一幕，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压力过大出现幻觉了：
11月23日，正式比赛的前一天，彩排日。
芒果和Neverland，以及其他的最佳歌手参赛者聚在礼堂一个一个调试，有些人甚至是第一次登台，需要互相加油打气。沈翊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但她已经有了丰富的登台经验，这些显然是上台混个脸熟的新人还不配成为她的竞争对手，他们下台后喘着气，靠在陪着一起来的朋友身上，猜测着自己明天该有多么紧张，确认伴奏正常后结伴离开礼堂。
两支乐队来彩排只是为了确认乐器接触良好，再检查后台的音量，速度很快。队友们在呼唤她离场，后台的同学也已经把控制器关掉了。她的目光只在那支初中摇滚乐队的中间停留了一会，那几个女生聚在一起低声说话，把队里的主唱围在中间。
林栖桐是个矮小的女生，但是非常可爱，小兔子般惹人怜爱，让人恨不得把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都捧到她面前。
这个女孩，是她妈妈的学生。
和沈翊是沈烨玉唯一的孩子一样，林栖桐是沈烨玉唯一的学生。
沈翊无数次告诉自己，她比林栖桐大了五岁，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但是他每次听到林栖桐唱歌时这种自我安慰可笑的像浴缸里浮起的泡沫，一触即碎。那少女有惊人的天资，欧忒尔佩亲吻过的声音，只要稍作指点便有令人惊骇的提升……
“你会继承我的衣钵！”沈烨玉在女儿的面前激动地摁着林栖桐的肩膀，她素来爱才，更别提发现友人的女儿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你一定要登上舞台！你会被记录在21世纪的音乐史上！”
沈翊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往礼堂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出礼堂没几步，沈翊忽然停住脚步，队友们都回头看她。沈翊略带尴尬地说：“我好像把笔记本扔在礼堂了，我要回去一趟，你们要是去奶茶店的话不用等我。”
学校门口有一家奶茶店，店堂很大，但耐不住一中的学生多，即使初高中下课时间不一样，每到傍晚之后，这里照样人挤人。
“快去快回。”队里的吉他手说，“我们先去抢位子。”
沈翊小步跑到礼堂侧门，按她的记忆，笔记本就在这旁边的椅子上。刚用钥匙推开门，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舞台上传来：
“接下来，贝斯试音。”
舞台上毫无征兆地响起贝斯的声音，静谧的礼堂里，沈翊几乎连贝斯手的指甲敲在拾音器上的声音都听得见，还听见了对方夹在弹奏里的闲聊，清晰无比，仿佛真有一位乐手站在舞台上。她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Neverland哪有贝斯手，她们用的不是program吗？
这一切都显得太邪异了，沈翊不敢踏进礼堂一步，转身落荒而逃，甚至跟上了芒果乐队的其他成员。
“你不是去拿笔记本吗？”乐队的吉他手徐宸问。
“我记错了……可能放在其他地方了，学生会室之类的……”沈翊决定把她所撞见的秘密埋在心里，“我们去奶茶店吧，快点，免得位子都被抢光了。”
回到当下，沈翊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昨天的事情只是错觉，世界上并没有那么诡异的东西，一切都阻止不了芒果乐队在最佳歌手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她提着裙摆，站到灯光底下，全校的数千位师生坐在台下犹如蝼蚁，看不清面孔，而她是带领军队攻城略地的拿破仑。她微微抬起头，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欢迎各位来到海川市第一中学1992至1993学年最佳歌手的比赛现场，我是主持人沈翊。”
塞莱斯特凌晨五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实际上她从昨晚到现在根本没怎么睡，满脑子都是最佳歌手的比赛，烦躁的抱着贝斯又把《November Rain》弹了几遍。
黑湖底下的单人寝室静悄悄的，这里有一面玻璃窗，透过窗子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偶尔会有水流划动的痕迹，昭示着某种巨大章鱼路过此地。
但塞莱斯特并不能从中获得平静，倒不如说寝室越是静谧，她内心的焦躁不安就越是明显，心脏跳得厉害，她把贝斯平放在腿上，上半身压在贝斯上喘气。几秒后，她拉开床头柜的上层抽屉，灌下一瓶缓和剂，整个人向后直直倒在床上，伸手用指甲敲击双面镜的镜面三下。
“你还好吗，小白？”是洛离的声音。
塞莱斯特闷闷地回道：“不太好。”
“还有至少一个小时才开始比赛。”苏蓁凑过来说，“大概下午三点多才会轮到我们，芒果乐队在我们前面。”
“嗯。”塞莱斯特没什么精神。
“……”苏蓁沉默了一下，说道，“生日快乐，小白。”
程落的脑袋出现在镜框里：“你收到我们的礼物了吗？”
塞莱斯特摇了摇头。
“诶，不知道芳芳到哪里了。”程落遗憾地说。
跨洲长途飞行就是这样，时间不定，但塞莱斯特觉得相比起上一次送专辑，这一次芳芳耗时久了不少。
难道是吃太胖飞不动了？
塞莱斯特严肃地思考它的可能性。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沈翊的声音落进塞莱斯特的耳朵，但塞莱斯特并不认识这位在一中叱咤风云的人物，忽然出现的中文主持人嗓音让她感觉到，她们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的寝室仍然静悄悄的，只有镜子传出沈翊甜美的声音。
Neverland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从侧门离开，躲到不会有人经过的角落，镜面露出萧湘“Ok”的手势，塞莱斯特继续说话。
“那个就是芒果的主唱？声音不错。”塞莱斯特说道，“音乐生？”
“沈翊确实厉害，据说她是那届中考的音乐特长生声乐第一。”苏蓁点点头。
程落说：“还有徐宸，芒果的吉他手兼音乐社长，他爸爸就是YK乐队的吉他手徐志。”
YK乐队的全称是“Your King”，主唱是香港人，但吉他手徐志是海川人。这只摇滚乐队并不算家喻户晓，但想要熟悉中国摇滚乐就绕不开它，可以说是当今时代的中流砥柱。
塞莱斯特疑惑道：“一中怎么这么多名人子弟？”
“其实一附小也有很多，是你根本没了解过你同学们的背景。”名人子弟之一的苏蓁解释着，“这里可是容海省的省会，几乎全省的教育资源都在这儿，一中更是精英中的精英聚集地，旁边就是富人区，你知不知道这里房价多贵？”
身无分文的塞莱斯特选择闭麦。
“其实其他人并没有那么出色，芒果的两大支柱就是他们。”萧湘安慰道，“我认识了一个看过芒果演出的高中部学姐，她说沈翊和徐宸简直不是高中的水平，他们完全可以挑战职业。”
萧湘的话反而让所有人沉默了。其实大多数人并不具备哪怕才到达及格线的审美水平，电吉他带来的听觉冲击以及主唱的声音和表现力是大多数普通人评判乐队的标准，鼓的律动、贝斯的低频，前者被下意识忽略，后者可能根本听不见。
也就是说，只要沈翊和徐宸表现出众，哪怕其他乐手是泛泛之辈，观众也会为他们买单。
“啧。”意识到真相的苏蓁和萧湘分别作为Neverland的主音和节奏吉他手顿感压力山大。
礼堂内的欢呼声变得热烈了，贴在侧门边上能听见音乐的旋律和第一位参赛者的歌声，她们又推门而入，聚集在后台的角落。
程落低头看手上的号码牌，Neverland倒数第三个出场。
芒果是第五个出场的，现在就在她们面前，徐宸挎着吉他，面带微笑，与学弟学妹们打招呼，他有一张帅气的脸，很受别人的欢迎，沈翊身边也围了几个本该负责维持后台选手秩序的学生会成员。他们有说有笑，Neverland推门的声音让他们的目光全放到了这五个人身上。
“小豆丁。”
林栖桐听见徐宸小声地说了这个词，引发一阵哄笑。初中部的参赛者们茫然的眼神在欢笑的高中部与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似的Neverland间徘徊。
苏蓁与萧湘一左一右站了出来，面色不善地盯着徐宸，良久，苏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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