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登时沉下脸,“这就是你们办的好差事?”
妤安顺着她的目光落向衣裳,眼睛瞪得圆溜溜,似是完全没料见此情形,“怎么会这样!”
她捧起比甲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在渍痕上反复摩挲,“料子采买来一直在库里搁着,日夜有人盯看,不该出这等纰漏的。”
赵氏抿着话中意思不对劲,视线掠过妤安惶恐神色,重新落回衣服上,盯着那块渍痕须臾,眼皮忽地一跳。
这制衣料子瞧着像是......
蜀锦!
赵氏曾在席面上见别家夫人穿过蜀锦衣裳,越看越觉得是,进来没听过府上何时得过此物。
莫不是梁家送来的那几匹?
“二夫人息怒,我这就去查,看是何处的疏漏。”妤安边说边叠拢衣裳。
“慢着!”赵氏见她要收走,仓促开口阻拦。
蹊跷的料子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怒火灭去大半,清了清嗓子道:“过两日就是中秋,好好的团圆日子没得为一件衣裳坏了兴致,先搁置吧,衣服也留着。”
妤安面上露出难色:“二夫人仁慈,但如若不清查明白,让底下人以为出了纰漏不要紧,长此以往府中规矩就坏了。”
“府中规矩要遵,我说的话就不遵了么?”赵氏横她一眼,端起主子架子出言训斥,“不过一件衣裳,回头让绣房另做一件就成了,中秋将至,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兴师动众,罚这个打那个的,没的伤了和气。”
“妤安受大夫人信任负责此事,不敢不拿出十二分的谨慎来办,今日坏一件衣裳,二夫人念着佳节和气纵容了,来日再有出纰漏的,知二夫人菩萨心肠都来求告,岂非给您添了无穷麻烦?”
妤安微微敛眸,姿态恭谨,语气却丝毫不让,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末了还不忘稳一稳给赵氏戴的高帽子。
“为了二夫人您的仁善和清静,此事也是得查的。”
赵氏从暴怒到突然收口,前后转变再明显不过。
是心虚无疑。
妤安放好钩子未多停留,只等着引蛇出洞拿到能钉死这件事的铁证。
她前脚出院子,一个空茶盏“啪”地碎在门槛边。
赵氏揣着满肚子火气,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气妤安今日格外放肆,竟频频拿话堵她,且她看得出这丫头拿坏料子来不是偶然,无奈拿不准是拿着证据了,还是故意试探,引自己露出马脚。
骂完妤安又骂手下人办事大意,竟不知早些将毁坏的料子销毁。
“去,唤庄子上的卢管事来,别让人瞧见。”
那日的事办得干不干净,可曾留下什么把柄,经手时有没有被人撞见,这些她都得立刻弄清楚。
丫鬟领命走到门前,赵氏又将人叫住。
不成,顾氏偏在这时候让那丫头跑一遭送衣裳,怕是有所察觉,故意试探,沉不住气反倒容易授人以柄。
赵氏后背一阵发凉。
心中有七八分确认此乃大房设下的圈套,等着她往里跳,不能轻举妄动!
赵氏忖着,先看看大房动静,自己可是林府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正房夫人,即便真遭怀疑,咬死不认他们还能抓她用刑吗?
轻举妄动才是自投罗网。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冲动死死压下去,转提起一件绯色襦裙,吩咐:“叫九姑娘来试试新衣裳。”
*
忙碌一日,妤安正要歇下,窗棂上两声轻叩打破寂静。
“姐姐,你可睡下了?”
是林樾。
妤安惊坐起,忙不迭从衣架上扯了外衫披上,胡乱系好带子才转出来开门。
“院门都落锁了,你如何进来的?”
视线在他身后溜一圈,空荡荡的,未见人影。
林樾脸上挂着得意抬了抬下巴:“翻墙。”
妤安又气又急,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嗔道:“胡闹!若是被夫人知道了,定要以家法罚你。”
“我实在想你。”林樾浑不在意,笑着将面前的门完全推开,越过她进了屋子。
这时候和他独处一室,门是开是关被人瞧见都说不清楚,妤安立在原地犹豫须臾,最终将门轻轻掩上,留一道约三指宽的缝隙。
林樾已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来拉她手腕:“近来忙什么呢?成日见不着你人影。”
“昨儿还见了,”妤安拍掉他的手,转去倒一杯茶给他,“忙着查蜀锦被毁一事。”
“梁家那里已经交差了,还查它作甚。”林樾不以为意。
“府上出了内贼,不揪出惩治将来后患无穷。而且......”
而且蜀锦一事和马车失控极有先后发生,若有关联,此事便是冲她来的。
她必得弄清楚。
话说一半,林樾与巧儿关系的疑影从妤安脑海闪过,后半句卡在喉咙里,不知该不该全盘托出。
窗外树影鬼爪似地乱抓,无端与那日林子里树枝疯拍马车的景象重合在一起。
萧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若非她没尽忘幼时所学,奋力与马匹周旋,又遇援手,此刻是否已曝尸荒野?
庄子出事,紧跟着马匹失控,两桩事系一人所谋还是各有主使,主使是谁,她皆未弄清楚。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阿爹半生戎马,在刀锋上滚血未曾丢命,到头来栽在无声的算计里,穆家满门覆灭。
她怎会不怕?
自己的命是阿娘用命换来的,她答应过阿娘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想活下去的念头有多强,对死亡的恐惧便有多深。
妤安陷入沉思,视线直直透出窗外,眼神渐渐空了下去。
“姐姐?”林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妤安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文昇,你会真心待我吗?”
嫁给林樾,少不得要与其他几房周旋争斗。
算计久了人总是会累的,她期盼往后的枕边人,是个能让她放心交出后背之人。
眼下心绪不宁,更需要一个答案,好将抚平纷乱的情绪。
林樾想也不想:“自然会。”
一股暖风拂过妤安心田,可实在太轻了,抚不平内心深处的惊惶,仍觉得周身发寒,不禁打了个寒颤,面上几乎不见血色。
林樾见状,起身将她揽入怀中,“不信我?”
“我信。”
“那为何这般反应?”
“应是门外吹进来的风冷。”
林樾看出她的敷衍,只当是近日忙碌太过疲乏之故,收紧手臂力道,笑着在她耳边道:“塘儿想让我抱大可之言,我很好说话的。”
塘是妤安十五及笄时,顾氏为她取的表字。
顾氏说塘字是土与水的结合,包容且有灵气,与妤安甚为契合。
妤安不知道的是,水是生命源泉,土乃树木生长的根本,塘之一字,暗含了顾氏期望她为林家奉献一生的心愿。
但林樾全部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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