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乔岩,小桃也十分困惑。
“姑娘,这儿不像是铁匠铺。更不像是荒废已久……”
话语后半截飘在空中,乔岩已径直走了出去,她伸手握住门上鎏金锃亮的铜环,叩打门面。
哐!哐!哐!
叩门声一下下炸开。一声比一声响。
一连几下,木门被敲打的哐哐作响,路上往来行人纷纷驻足,街边几家铺面的掌柜、伙计也探出头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里头的人声静了片刻。
片刻过后,门闩“吱呀”一声拨弄开,半扇木门向内拉开。
走出来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妇人,头上簪着明晃晃的金钗步摇,身上穿着簇新马褂,虽不是上等绸缎,但也并非市井寻常的麻衣粗布。
妇人两眼一横,上下扫了乔岩一眼,目光又掠过围过来看热闹的路人,眉头紧紧拧起。
“作什么的?大白日这般砰砰砸门,是要闹事不成?”她两眼上翘,面盘瘦长,一看便是不好惹的。
小桃紧赶几步靠到乔岩身侧。人群后头,陆衡抱臂而立,静静旁观。
“大娘,此处原是乔铁匠的宅院,为何如今是你们住着?”乔岩倒不怯这些,直接问道。
妇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很快被蛮横掩了去。叫嚷道,“什么桥铁匠路铁匠的?没听过!这宅子是我家夫君花钱买来的,白纸黑字,自有凭据。你们两个姑娘家,莫要上来胡乱攀咬,平白败坏我们家的喜事!”
“既是买的,不妨取出地契,我看过便走。”
妇人见乔岩不肯退让,更加生气,甚至伸出手推搡。
“契书不在我手上!你有什么纠葛去找中间人找房牙子,我凭什么给你看!快走!”
说罢不由分说关上大门。
门板重重合上,将乔岩的问话隔绝在外。
周围聚集的人群没看到热闹,悻悻散去。
只剩陆衡还站在那里。
乔岩走了过去,“陆将军,热闹看够了?”
陆衡摇头,“还没。”
乔岩开门见山:“铺子没了。你得帮我想办法。”
“为何?”陆衡垂眸看向她。
“白纸黑字写了的,帮我的铁铺开张,是你的应该做的。”
日光晃眼,她抬着头,瞧不清阴影处陆衡的表情。只想着若陆衡不肯,那这一纸假婚约,她不要也罢。
但好在,片刻后,陆衡终于动了嘴。
“成,带你去个地方。”
乔岩快步跟上他,“去哪儿。”
“工部。”
陆衡放慢脚步,转头吩咐一旁的小桃,“你二人且去桥边等着,衙署较远,我去牵辆马车。”
等坐到马车上,陆衡缓缓和她道来原因。
原来军中铁户入伍随军前,倘若家中无亲眷照管,田宅贵重物产可交由工部登记代管。待从战场回来,依凭证去取。若是像乔铁匠这般战死沙场的,三年之内若无后人认领,官府方能另行处置;两年之内更是严禁售卖,至多准许对外租借。
如今乔铁匠牺牲不过半月,这宅子便悄无声息易了主,于规矩法理上,全然说不通。
只能去工部查找源头。
马车轱辘碾过长街青石,微微颠簸。
大丰朝规制仿唐,设三省六部。三省掌中枢政令:中书草诏、门下封驳、尚书统摄庶务;尚书省下分六部,分别是吏、户、礼、兵、刑、工。
工部虽不如其他几个部门管钱管权管人的威风,还常被坊间称作匠曹,但其内里也多有沟壑。
营缮、工匠、屯田、官产都归工部管辖,军户田宅存档、铁器作坊等备案,也尽归此处簿册收录。
也许恰是因为如此,被有心人钻了空子,以权谋利。
马车缓缓停在工部衙门前。朱门高大,檐下立着皂隶值守,墙内是连片的廊庑与库房。
陆衡掀帘下车,回身伸手虚扶了乔岩一把。
守门吏卒一眼认出他,连忙躬身行礼:“陆将军。”
陆衡微微颔首:“劳通传一声,我入档房查阅旧年军户地产卷宗。”
“将军自便,档房就在后院西廊,里头的文吏都认得您。”
二人穿过仪门,沿长廊往里走。廊下不少捧着簿册、提着墨匣的文吏往来穿梭,见了陆衡,纷纷停下见礼,目光不免好奇扫过他身侧的乔岩,却都恪守本分,不多言语。
“档房就在前头。”陆衡道
顺着他指向的地方,乔岩走到木架林立的书库前。正要唤管档文吏取出军户簿册,一道轻快含笑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
“哟,什么风把陆将军吹来了?”
乔岩转过头,男子宽袖青衫,玉带垂腰,清润眉眼噙着几分懒散笑意,手里卷着一册簿子,熟稔朝陆衡走来,胳膊搭在陆衡肩上,二人背对着她。
乔岩听到那男子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小娘子是谁?子均,你怎么刚成婚,就沾花惹草的?有损风气!”
陆衡侧了侧身,避开他凑过来的脑袋,神色毫无遮掩,“她就是乔岩,我的妻子。”
对方问言,眉梢一挑,目光落在乔岩身上,稍稍收敛嬉闹,端正一点拱手见礼:“原来是正房夫人,失敬,失敬。在下顾行昭。差事闲散,逐月在各部轮转,这个月轮到匠曹当值。”
乔岩略点点头,算是招呼。
顾行昭又转向陆衡:“看你们二人一同来档房,应当不是来闲逛,是要查什么?”
陆衡点点头,简略说了铁匠铺的事。
顾行昭书卷抵腮,略略思忖,“这事蹊跷。但这归档甚多且杂乱,一时不好查找。正巧本月档房归我照看,待我寻到,定然告知。”
乔岩没接话。她听过这位顾公子的名声——锦华阁、流华阁、青云间,处处有他的传闻。今日见了真人,搭肩、嬉笑,风流做派,吊儿郎当。
传闻倒也不算冤枉他。
所以对于他提出要帮忙的提议,乔岩十分怀疑,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能把这事找明白吗?
可陆衡却对这个建议很认同,他很快点点头,将手中刚拿起的册子递了过去,“如此,那就劳苦顾兄了。”
话说完就要走,顾行昭拦住他,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中午闲来无事,万兴楼今日新来了唱娘,去听听?”
乔岩眉头一锁,她不知唱娘是什么,但从此人嘴里说出,听着就不像正经话。看着陆衡也没拒绝,而是在考虑要不要去。
她侧了侧身,往后退了半步,拉远了和陆衡的距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和顾行昭走到一起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顾行昭似乎看出她的心思,道,“乔姑娘莫误会,唱娘是正经行当,卖艺唱曲儿,靠本事吃饭。咱们不去捧场,人家才惨淡呢。”
陆衡看了顾行昭一眼,有些无奈。
“左右无事,也罢,去瞧瞧。”他说完,看了乔岩一眼,“你可同去?”
听着顾行昭所言,那唱娘身份倒和酒吧驻唱一般,乔岩心中也没那么多介怀了,最重要的是,她确有些饿了。思忖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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