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下空气中带着雨水的潮湿，呼吸间能够感受到尘埃的气息。眼前一切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滴答滴答的水声和走动时高跟鞋触碰地面的响动。
一切是那么的明显，好似处在空旷的地带。宋依然猜想尹苼把她带到了个废旧楼里。
墓地里和她对视的瞬间，后颈传来痛觉，意识也消失不见。等她再次醒来便感觉自己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绑在后面。
她眼前被纱布蒙着，只能通过气味和声音来判断。
高跟鞋越来越靠近，直到她感觉尹苼走到自己面前，她身上浓郁的香味也钻入鼻息。
宋依然：“你想拿我威胁娀颂？”
尹苼：“哼……威胁？你想太多了，我带你来是想要和你聊天。”
宋依然：“绑架？算聊天？”
她只觉得荒谬，嘴角露出嘲讽，下一秒尹苼抬手扯掉她眼前的遮蔽。
微弱的光从眼前重现，宋依然眨了下眼，对上尹苼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直觉感觉不太妙。
余光打量了下周围，和她想的一样是个废旧大楼，她们正处在楼中的空地。
看起来有些破旧，想来是离城区很远了。
她的打量被尹苼看在眼底，她看了看周围：“你看，这是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宋依然看着她眼底闪现的疯狂：“你想说什么？”
“我想给你看看，你眼底温柔的娀颂，她真正的样子。”尹苼嗤笑着侧过身。在她身后有个小桌子，上面放着个笔记本。
她慢悠悠走出去，连同指尖都在挥舞，显然是很兴奋。食指点击键盘的霎那，关于娀颂的一切都开始放映。
尹苼看过无数遍，却没有这一次如此激动，她渴望看见宋依然和安怡一样厌恶的表情。
尹苼回头见她很是平静，甚至眼眶含泪，心疼地注视着画面。
这不是她想要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心疼娀颂？你该恨她、厌恶她、觉得她恶心才对。”
宋依然冷笑：“我只会更加心疼娀颂，她有你这样的养母，才是她的不幸。你想让我看见这些，想让我厌恶她……可惜你错了。我只会觉得你才是可憎又眼瞎的怪物，她的无辜你都看不见。”
“无辜？”尹苼受不了这样的词，她尖锐大叫：“无辜？真正无辜的是我……她才是怪物……那个人是大怪物，娀颂是小怪物。她们该死……她们都活该被憎恨和厌恶。”
“你不厌恶她，还怜悯她？你凭什么？”尹苼扯下挂在腰间的鞭子，一步步向宋依然走近。
宋依然眼睫微动，看向那熟悉的鞭子，她知道曾经娀颂也被它虐待着。
尹苼挥动着鞭子，打在地上时发出响动。宋依然倔强地盯着她，身体却还是条件反射地颤了下。
“怎么？你也想要对我像对待娀颂一样？”
“我不想，你的眼睛像她，我并不想伤害你。只要你讨厌娀颂，答应会离开她，我就会放过你。”
“尹苼……你以为我是蠢货吗？”宋依然抬眼看她，话语很是不屑。
尹苼被娀颂戏弄那么多次狼来了，她又怎么可能真正相信宋依然的承诺。
宋依然的话令尹苼诧异：“我还以为你是蠢的，现在看来安怡说得也不是很对。”
“我再怎么蠢都不会觉得一个被关在精神院的神经病，绑架我来这里是为了和我好好聊聊？劝劝我就够了？”
“你闭嘴……”尹苼瞪着她，鞭子瞬间打在宋依然身上。
“你才是神经病，我很正常。正常到只要你死了，娀颂就不会幸福。她和那个人一样背叛我，她该死，你也该死。一个爱上怪物的人，该被活活烧死才对。”
和那个人一样被烧死才对……
“不过在这之前，我愿意让你感受下娀颂所承受过的一切。毕竟验尸时候，她知道你死得这么痛苦，想来会更加痛才对。”尹苼想到那样的场景，笑得更加肆意，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
等她折磨够了，便在此地洒下汽油，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宋依然咬着牙不让痛苦溢出，鞭子打下后带来火辣辣的刺痛，痛不断蔓延直至新的挥鞭而下。
她听着尹苼的疯言疯语笑了：
“杀了我……你也会死……”
“可怜的宋依然啊……你不是说了吗？我是疯子……是神经病……我杀人也只会当做是精神失常而已。”
宋依然难以置信：“你个疯子……”
“对啊……我就是疯子……”尹苼不断地挥鞭打下，看着宋依然血痕布满，看着她漂亮脸蛋被划破。血顺着脸颊滴落在她白色衬衣，仿佛穿上血色般。
寒风刺骨夹杂刺痛令她颤抖着，呼吸都开始急促，可那双倔强的眼始终不愿臣服。
倔强着、不屑着、真是令人讨厌又喜欢呢。
尹苼手中的力道也越来越重，好似血染上鞭子，染上那白皙的肌肤，她才会畅快。
宋依然强忍着痛，死死地盯着尹苼。她此刻看起来癫狂与视频里的她无异。
痛感一波接着一波，宋依然的心也开始抽痛。空旷下除了鞭子打在肌肤上发出的声音外，还有娀颂吃痛的叫声。
视频里娀颂的质问和歇斯底里……
原来那时候的娀颂是这样的感觉……
比起□□的痛，心更像是被一把把小刀切割。
为什么她那般好的娀颂，会遇见这样的人？
宋依然觉得上天真的对娀颂一点不怜悯，好在娀颂逃离了这里，逃离了这一切。
想到这，宋依然露出笑，笑得明媚。
这样的笑更令尹苼火大：“你在笑什么？你在笑什么？”
她一声更比一声尖锐，手中的力道也更加用力。
宋依然强忍着勉强开口：“我笑你……愚蠢又可怜……”
“无论你怎么做？娀颂都能够走出来。无论你怎么做，姥姥和我都会爱她……只有你……只有你抱着回忆……抱着恨可怜的活着……没有人会爱你……你真是个可怜虫。”
“住口……你住口……可怜的是你。若不是你爱上她，你也不会死在这里，你也不会受这样的痛。爱有什么了不起？那是毒药……一旦染上就会不幸。”
宋依然的话让尹苼破防，她上前狠狠拽住她的长发，看着她痛得面色狰狞后大笑着：“宋依然，你才是那可怜虫。你想要救赎娀颂，可是你知道是谁把她带到我身边的吗？”
她俯下身一字一句说着：“是你……是你不愿意她留下，所以你母亲才把娀颂给我；也是你看见她的可怜却只是丢下手链就离开。”
“你很早就看见她，可是呢？是你选择不救她。”
“你现在又在装什么好人？”
宋依然反驳：“你胡说……你以为我会信吗？”
尹苼盯着她不可置信的模样，心里的怒火平息了许多，甚至是觉得好笑又好玩。
她松开宋依然的头发，开始后退到桌前，随意拿起一个蓝色的小瓶子。她看了下瓶子又看了下宋依然，嬉笑道：“你不信，那要不要试一试？”
宋依然皱着眉：“你想要用药物控制我？你觉得我会这么蠢？”
“药不只是控制，也可以让你记起一些你忘记的事。”尹苼循循善诱：“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娀颂会那么恰好地赶到你身边向你推荐张嘉儿吗？”
“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对你的喜好如此了解？”
“你就不好奇？你的记忆有没有出错吗？”
记忆出错！
宋依然听到这话时，震惊的看向尹苼。她的话让她开始动摇是否要相信。
她的记忆好像真的有问题，一路走来她总是会梦到奇怪的梦，还有那些回闪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些怪异的感触？难道她真的记忆出错了吗？
宋依然犹豫地看向尹苼，尹苼笑着将药瓶递给她。那蓝色的瓶身和记忆中娀颂吃的是一样的。
在尹苼注视下，宋依然最终接过。
她打开瓶子，里面的药片只有一个，和娀颂的不同，是个粉色的药片，看起来很是好看。
吃下去后口腔里带着酸酸甜甜的味道，随后便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有些疑惑地抬眼，在她面前落下一个金色钟表，钟表有规律地摇晃。
上面镶嵌的蝴蝶展翅。尹苼的声音也响起：“宋依然……是你害了娀颂，是你对她的冷漠让她再次陷入泥潭。”
“你说你想要救她，可是你早就出现在她生命中，可你却对她视而不见。”
“你明明可以早一些解救，可你却像对待乞丐一样施舍。”
“你和那些人一样厌恶她，你从来就不爱她，不然怎么会对她的苦痛看不见？”
“你真虚伪……你对她愧疚就应该去死……而不是理所应当的接受她的好。”
轻盈的话语连同遗忘的记忆也开始浮现脑海。
宋依然感觉自己飘飘然连同意识都变得模糊。
记忆好似回到5岁时，那时候宋女士很忙。她很是不喜欢她的忙碌，但是她知道宋女士是为了让她们有更好的生活，所以也只能乖乖听话。
直到雨夜，宋女士带来一个身上全是伤口的小女孩，她看起来胆怯极了。
宋女士耐心安慰着她。
她告诉宋依然她会在家里待很久，让宋依然叫她姐姐。
起初宋依然觉得很好，有人陪她。可是这个姐姐闷闷的，还容易受到惊吓蜷缩在一起。
这时候宋女士就会安慰她，甚至埋怨宋依然闹腾。
宋依然很是不开心，便也讨厌她。她想让宋女士让她走，可是无论她怎么哭闹，宋女士都拒绝。
宋依然心里对这个姐姐很是讨厌，直到她看见电视剧里有栽赃嫁祸的戏码。
她特意找了一个宋女士会回来的时间，假装被姐姐推下楼梯。
为了更加逼真她还把小刀塞在姐姐的手里。就这样宋女士来的时候，看见宋依然身上都是血，头也被磕破了，而姐姐却拿着小刀目光冷冷站在楼梯口盯着宋依然。
宋依然虽然受伤却还是如愿以偿地将她讨厌的姐姐送走。
那天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来接她走的。她还记得姐姐坐在车上回望着她的模样，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表情。
小小的她猜想是恨……
回忆起来这一切的宋依然发现讨厌的姐姐是娀颂，而那被称为恨的眼神其实是担心。
她目光在她额头上看了许久，是在担心她的伤势。
*
画面一转，来到昏暗的巷口。
宋依然看着娀颂遍体鳞伤的跑来，她跌倒在地伸手朝着自己的方向。
好似在期盼她救她……
自己却只是嘲讽地笑着说她可怜，随后丢了自己的手链给娀颂。再也没看她在昏暗处满身是血的模样。
离开巷子后她打了急救电话，却也忘记这件事。
后来娀颂来找过她，她胆怯地跟着自己，她却以为娀颂是来找茬的，回头故作凶狠地恐吓着她让她赶紧滚，连她藏在背后的手链都不曾看过。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背影，宋依然无所谓地回头，哼着歌回家了。
这一切连同尹苼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宋依然难以接受，泪从她眼眶中落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曾经幻想过，若是能够早点遇见娀颂，会不会娀颂就不会遭遇这些痛苦。
她总是觉得自己出现得太晚，可是那些她曾遗忘地微不足道的瞬间，原来都是关于娀颂的一切。
尹苼在她耳边说着，在娀颂五岁的时候，刚好是尹苼发现被背叛的时候。那个人和宋女士是好友，所以委托宋女士帮忙照顾。
可是因为她的原因，宋女士只好联系尹苼带走娀颂。
如不是她讨厌娀颂，娀颂就不会被她带走；在她丢给娀颂手链的那一晚，如果她留下帮助娀颂，娀颂就不会因为姥姥的病情复发而重新找到她。
她怨恨尹苼，觉得她对娀颂不曾怜悯。可是机会早就摆在宋依然面前，是她的狠毒和漠视才让娀颂走到今天。
所谓的罪魁祸首是她才对。
她才是那个该死的……她又怎么可以获得幸福？
又怎么好意思心安理得地和娀颂在一起？
宋依然难以接受这一切，尖叫着说着不是……她显然被尹苼快要搞疯了，绑着的双手不断挣扎着，想要挣脱让尹苼闭嘴。
可她的内心也早就给自己审判了。是她害得娀颂如此，她对她有多爱，此刻对自己就有多狠。
宋依然无法原谅自己，那些对娀颂的愧疚如同利刃不断刺向她。
愧疚会害死人，她的生命力也在这愧疚中开始暗淡。
她开始怀疑自己……
到底是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她会漠视一切……
尹苼看着她泪流满面的可怜样，看着她眼底的难以置信和懊悔……
内心觉得格外畅快……
那双相似的眼流露出的痛苦令她无比喜悦。
那个人曾说过，只要她幸福她会比她先落泪；可现在她觉得只要她痛苦，她会比她先快乐。
宋依然陷入深深自责，尹苼上前拿着鞭子挑起她的下巴。
抬头的瞬间她眼底已然失去光彩，唯有深深的忏悔。
这便是尹苼想要的。
“宋依然……去死吧……只有死才能赎罪。”尹苼手里握紧鞭子慢慢围住她的脖颈。
此刻宋依然放弃了反抗，她的心已然被尹苼的话所吞噬。
她认为她就是罪恶的，就是不配获得幸福的。
脖颈传来压抑的痛感，呼吸也喘不上来。好似有什么挤压着，连同大脑都开始产生闷痛。
意识渐渐消失，她微睁开的眼，尹苼的脸变得狰狞。
她还在诉说着她不配的话，犹如恶魔的低语。黑暗好似将她吞噬，她再也看不见光。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宋依然……”
余光中透过尹苼，娀颂快步跑来，焦急和担忧都浮现在她眼底。
她拿起棍子狠狠地敲向尹苼，尹苼痛得松手倒在地上。视线的最后，她看娀颂扯下鞭子，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快步走着。
“然然……别睡……求求你……别睡着。”
娀颂的声音都在颤抖，尹苼在身后大笑着。
“娀颂……你来晚了。”
*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后是被紧握着的掌心，娀颂一直在她身边呢喃，带着哭腔地求着她不要睡着。
那些痛和爱早已将大脑变得迟钝，宋依然意识的最后对着娀颂说对不起。
*
宋依然醒来后，只是呆呆地坐着，娀颂和她说话她也只是点点头。
娀颂问医生，医生也只是说宋依然被送来医院时，除了伤口外，还被检测出体内有药物残留。可能大脑受到干预还没缓和回来，她让娀颂多陪陪宋依然。
娀颂去找过尹苼，她想问她给宋依然吃了什么？可尹苼像个疯子一样看见她就要杀她。整个人精神失常，护士们便赶紧让娀颂离开。
娀颂去问安怡，安怡也说不知道。
一个月后，
宋依然伤口已经恢复，只是精神不太正常。
她害怕出门，害怕见陌生人，整个人都十分粘着娀颂。只要娀颂离开她的视线太久，她就会哭着说娀颂不要她，说娀颂恨她……
像发了疯一样寻找她。
娀颂会心疼地抱着她哄着她，看见她脸上恢复笑后才安心。
颂甜和千金来看过宋依然，都建议娀颂带她去看看。
娀颂表面答应，实际上却并没有去做。她很喜欢宋依然这样，仿佛她的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宋依然越加粘着她，她心里就越开心。宋依然贪恋她的怀抱和亲吻，贪恋和她缠绵……她的贪念和渴望都让娀颂喜爱。
她会用热烈回应她的渴求……
她内心深处本就自私的希望宋依然眼底只有自己。
现在如愿以偿，她一定会好好保护她……好好……照顾她……
*
可越是亲密和接近，宋依然情绪便越加容易失控。她渐渐不能忍受娀颂消失在她眼前，哪怕半秒都不行，干什么都要跟着娀颂。
娀颂码字她也不让，就要娀颂的视线一直呆在她身边。娀颂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她请了长假，也帮宋依然请了长假。
两人就这样腻歪着……
偶尔会有电话打来需要娀颂处理，娀颂也只能一边抱着她，一边倾听着……
可娀颂越宠着宋依然，她内心的不安就越加大。她总是乱发脾气，总是不满足娀颂对她的照顾。
她内心觉得自己不配幸福，可她还是缠着娀颂；她知道她没有值得她喜欢的了，可是她不死心。
她对她愧疚却又不甘……
她不知道该如何，所以不断的问着娀颂，不断的想要听到她提起关于她们的一切。
不断的过问在她心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听着她诉说时，她心里却又很是陌生。
她不记得那些，也不记得自己，宋依然渐渐迷失。
她很是厌恶那些打扰的电话，也很是厌恶娀颂在她睡着时候抱着手机的样子。
她知道她是在回信息……
她知道她在挤出时间创作……
她讨厌这样，她觉得这些会将娀颂抢走。她的全部注意力应该是自己的，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娀颂也是爱她。
那些她所不认识的人，那些她所认识的人；那些她所爱的文字，那些如今的创作；每一个在此刻都令宋依然厌恶，直到她将娀颂的消息全部删除，将她的好友拉黑。
她擅自为娀颂发去帖子封笔。
她认为这样她们就能平静地走下去。可是娀颂却生气了，她在她脸上看见愤怒。
她质问着她为什么？
她明明已经很听话，已经尽自己所能地陪着她，可是为什么连最后她想要的都要夺走。
她只是想看看那些读者留言，只是想尽量的去写一些，她不想让期待者失望。
她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给她，可是可不可以也给她一点空隙。
爱得密集便会令人窒息，世间万物也不是只有爱就够。
一旦失去原本的自我，爱便成为枷锁，锁住的是相爱的彼此。
娀颂爱着宋依然，她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可是她的生活中也不只有宋依然。
她还有热爱的，也正是这些热爱，才成就完整的娀颂。
曾经宋依然也是如此，她爱娀颂却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尊重娀颂的喜爱，也努力做着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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