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刻完那天，许六安把刻刀往台面上一搁，坐着愣了好一会儿。
台面上那块虚影矿已经覆了三层阵纹。第一层基底缓冲阵列在最深处，第二层柔性隔断在中间，第三层主缓冲阵列覆在最表面。三层叠在一起，矿料表面的银灰色刻线密得像一张蛛网，每一道线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她拿灵力激活了一遍，三层阵列同时运行，灵力从输入端进入，经过柔性隔断分流，再经过主缓冲阵列分散到各个节点，最后从另一端汇合。数据面板上的灵力波动图展开之后，三条主频的导灵率曲线依然平稳，但多了一层衰减缓冲的波形。
她看了两遍数据，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第三层刻了两个月。加上前面的两个月，四个月过去了。六层里刻了三层，还剩三层。
第三层的第一段线刻完的时候，她在草稿纸边上写了一行小字：“第一百三十六件。能用的。”写完她看了一眼，把草稿纸翻过去扣在台面上，继续刻下一段。
四个月里她干了什么？早上在会客室或者锻造间完成委托稿，中午回来歇一会儿，坐在下沉坑里想想暮色园下一步怎么做——上次给王菲菲传讯，他说躯干和头部已经做完了，就等她回去做手臂。
下午抽空跟春青誉玩一会儿，有时候去灵宠房子逗努努，有时候去池塘边看人鱼，有时候跟爹娘吃个饭。
她爹现在改了不少，进她院子会先敲敲门框，问她“方不方便”，她有时候说“方便”，有时候说“等会儿”，她爹也不恼，就在院子里等她。晚上是殷九行的时间，她把所有测试数据整理成工艺报告，准备等六层全部刻完之后一起交给他。
但报告归报告，她跟他之间的消息往来这几个月一直没断。有时候是她发“第三层刻了一半”，他回“好”；有时候是他发“北境下雪了”，她回“草原那边也该冷了”；有时候两个人都不说什么正经事，就互相丢两句闲话。
镌刻是从浸泡期结束后的第三天正式开始的。
老头问过许六安，要不要叫丹秋生过来看。许六安想了想，说：“前四层不用来。来了也帮不上忙，还分心。等镜面合完了再请他过来验收。”
老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虚影矿从灵液里捞出来的那天，许六安把它放在工作台上，用细布擦干了表面的液体。矿石比两个半月前更沉了，颜色也更深了，暗紫色的基底里那层银色的纹理已经完全舒展开来，像一棵树的根系在石头内部扎满了每一个角落。她用指甲轻轻敲了敲表面，声音清而脆，没有闷响。泡透了。
老头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可以了？”
“可以了。”
许六安把矿石固定在台面的卡槽里，调整好角度，拿起第一把刻刀。第一层是基底缓冲阵列，需要在矿料的最深处刻出一圈环形的导灵通路，把后续所有灵纹的灵力负荷均匀地分散到整个矿体上。这一层不负责具体的功能，只负责把后面的东西稳住。像盖房子打地基，地基没打好，上面的东西全白搭。
她第一刀落下去的时候，老头搬了把椅子坐在锻造间角落里，手里端着茶杯，看着她。
刻刀在矿石表面划出第一道细线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指甲划过瓷面的那种沙沙声。但许六安的全部注意力都凝在了刀尖上。她握刀的姿势跟平时不太一样，手指捏得更靠前，手腕的角度调成了极小的弧度，每一刀的进刀量控制在半丝以内。多了会崩，少了导灵率不够。
第一刀刻完，她停下来用放大镜看了一眼刻线的边缘，确认没有裂纹，然后把刻刀转了个角度，开始第二刀。第二刀和第一刀之间隔了半寸的距离，两道线之间的区域是需要被“挖空”的导灵通道。她用一把更宽的平口刀把两道线之间的矿料一层一层地刮掉，刮到深度跟刻线齐平，然后把底部的粗糙面用细锉打磨光滑。
老头在旁边看着她刮料。他一句话都没说，但端着茶杯的手一直没往嘴边送。
第一层刻了整整十二天。每天从早上刻到深夜，中间只停下来吃饭和歇眼睛。卡惠和努努被她留在院子里没带下来，锻造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和老头偶尔的脚步声。
十二天之后，第一层基底缓冲阵列完成，整个矿体的导灵通路形成了一个闭环，灵力从任何一点输入都能均匀地扩散到整个矿石表面。
许六安用灵力激活了一遍，导灵率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矿石从卡槽里取出来翻了个面，准备刻第二层。
第二层是柔性隔断。这一层比第一层复杂得多，因为每一条隔断的走线都需要根据殷九行功法的三段主频来调整导灵率，有些地方宽，有些地方窄，有些地方需要嵌一层极薄的隔离材料，有些地方需要留出灵力缓冲的空隙。不是均匀的环形结构，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络，每一根线都跟其他线有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许六安在这一层上花了将近一个月。
她每天收工之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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