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路越走越荒。草皮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碎石地和低矮的灌木丛。风大了许多，从北面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干燥的、混着矿物气息的冷意。巴图尔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拿在手里，金色的眼睛扫视着前方的丘陵线。
傍晚他们在几块大岩石的背风面扎了营。许六安从储物袋里掏出折叠屏风和暖炉，铺了地毯和垫子。巴图尔捡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火苗在暮色里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岩石壁上。
卡惠和努努被放出来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在火堆旁边打滚或者追着玩。卡惠落在最高的那块岩石顶上，触角一直竖着，朝着北面。努努蹲在火堆旁边，身体微微发光，尾巴上的金色流焰跳动的频率比平时快。
许六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坐在垫子上看着它们。
“巴图尔。”
“嗯。”
“你有没有觉得它们今天不对劲。”
巴图尔坐在她旁边磨着弯刀。他抬头看了看岩石顶上的卡惠和火堆旁边的努努，点了点头。
“它们在警戒。”
“警戒什么？”
“北面有东西。”他把弯刀翻了个面，继续磨，“它们感觉到了。”
许六安把感知力又开到了最大范围，往北面扫了一圈。还是没有异常。但她的感知力范围有限，也许那个东西在更远的地方。她收回感知力，从储物袋里摸出溜溜球握在手里。
“那今晚轮流守夜。”她说。
“你先睡。”巴图尔把弯刀收好，靠在岩石壁上，“我守上半夜。”
许六安没推辞。她把地毯铺开，裹上毯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努努挪过来趴在她旁边，粉色的身体贴着她的腰，尾巴上的金色流焰慢慢暗下去了，但没有完全熄灭。卡惠从岩石顶上飞下来落在她枕头旁边，翅膀收拢，触角搭在她的鬓角上。
许六安闭上眼睛。火堆的噼啪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她听着那些声音慢慢沉下去，身边是努努暖烘烘的体温和卡惠触角轻轻搭在鬓角的触感。
上半夜平安无事。
巴图尔在下半夜把她叫醒。火堆已经快灭了，只剩几块暗红的炭在灰烬里亮着。巴图尔蹲在她旁边。
“北面有动静。”
许六安坐起来。努努已经醒了，粉色的身体微微发光，金色的流焰在尾巴尖上跳动着。卡惠从枕头旁边飞起来落在她肩头，翅膀完全张开了，银灰色的翅膀在暗夜里泛着冷光。
她站起来把溜溜球握在手里，灵线在指间转了一圈。巴图尔把弯刀拔出来插在地上，弓拿在手里，箭搭在弦上。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但卡惠的触角直直地朝着那个方向，努努的脊背弓起来了，金色的流焰在尾巴尖上越跳越亮。
然后许六安感觉到了。
从北面的黑暗深处，有一道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灵力波动传过来。那波动很慢，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个身。
“来了。”她说。
努努先变的。
它从火堆旁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粉色的绒毛一颤一颤的。
然后那团粉色的圆球从中间往外撑开，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四肢拉伸变长，圆滚滚的身体一节一节地拔高。粉色的绒毛褪去了那层软绵绵的质感，变得紧实而修长，每一缕毛尖都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它的尾巴从一个短短的粉色绒球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带弧度的尾鞭，尾巴尖上的金色流焰不再是跳动着的小火苗，而是一整团流动的火焰，从尾尖一直烧到尾巴中段。
等它站定的时候，许六安得仰着头才能看到它的脸。两米七四。流线型的身躯修长而有力，四肢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肩胛骨和胯骨的位置微微凸起，像是两对没完全展开的翼骨。它的脸还是那张脸，圆眼睛变成了更狭长的兽瞳，金棕色，瞳孔在暗夜里缩成一条细线。
耳朵变长了，尖尖地竖在头顶，耳尖上的金色绒毛被风吹得往后倒。尾巴拖在身后，金色流焰把周围一小片草地照得亮堂堂的。
卡惠从她肩头飞起来的时候翅膀已经完全张开了。银灰色的翅膀展开将近一丈宽，翅膀边缘那圈浅金色的绒毛在暗夜里亮得像一圈燃烧的火线。
它的身体从原来那团胖乎乎的毛球拉伸成了一具修长的、覆着银灰色短绒的躯体，腹部收窄，胸部隆起，六条细长的足从身体两侧伸出来，每条足都带钩爪，尖端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复眼变大了，灰紫色的瞳面在暗夜里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冷光。触角变得又长又韧，末端膨大，在空气里缓缓摆动着。
它落在那块最高的岩石顶上，翅膀展开又收拢。六条足紧紧抓着岩石表面，腹部微微发光，银灰色的绒毛在暗夜里泛着一层冷冽的荧光。两米八五。
许六安仰头看着它们，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巴图尔站在她旁边，手里的弓还搭着箭，但弦已经松了。他看了看那只两米七四的粉色巨兽，又看了看岩石顶上那只两米八五的银灰色巨蛾，沉默了几息。
“嚯。”他说，“小不点长得怪威风的。”
许六安偏头看了他一眼，绿眼睛里全是得意。“那可是。”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两只巨兽中间。努努低下头，金色的兽瞳凑到她面前，鼻尖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卡惠从岩石上飞下来，六条足轻轻落在她肩头，翅膀收拢，触角绕过来搭在她的另一边肩膀上。
“它们平时就是那个样子。”许六安伸手摸了摸努努的下巴，又拍了拍卡惠的翅膀根，“胖乎乎圆滚滚的，是因为把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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