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六安扶着树干看着他。她现在的样子大概很狼狈，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黑一块灰一块，头发炸得像个烧焦的蒲公英，但她还是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
巴图尔看着她。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很低，被风吹过来。
“你走的时候没说去哪儿。我跟在后面，跟了很远。”
许六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个笑扯到了脸上被雷灼到的皮肤，她嘶了一下，但笑意没散。
“跟了多远？”
“没数。”
她松开树干，试着站直了一点。腿还在抖，但她稳住了。她看着巴图尔站在那棵树下的样子，黑卷发被风吹得往后扬，宽厚的肩膀把背后的天光挡了一片。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始终没弯过的树。
“渡完了。”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带着一种轻快的、尘埃落定的松弛，“元婴了。”
巴图尔点了点头。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他伸手把她脸上沾的一小片焦灰擦了擦，指腹蹭过她的颧骨，力道很轻。
“回去？”他说。
“回去。”许六安仰着头看他，绿眼睛在黄昏的光线里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翡翠，“你带路，我腿软。”
巴图尔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许六安看着那个宽厚的、蹲下来的背影，黑色的卷发垂在肩头，深灰色的衣料裹着那片宽阔的脊背。她愣了一息，然后笑了一下，弯下腰趴了上去。他的背很宽，很稳，手臂托住她大腿的时候力道均匀，站起来的时候她几乎没感觉到颠簸。
卡惠从屏障后面飞出来落在她肩头，努努被巴图尔单手捞起来塞进她怀里。枣红马和黑马跟在后面，两匹马自己认路，不用牵。
许六安趴在巴图尔背上，脸贴着他后颈那片深蜜色的皮肤，闻到他身上混着皮革、草叶和汗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腿还在微微发抖，但整个人慢慢松下来了。
“巴图尔。”
“嗯。”
“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沉默了几步。“雷劫开始之后。”
“所以你看了我一天？”
他没回答，但背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许六安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嘴角弯着。草原的晚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暗下去，第一颗星在东边的天际线上亮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在他背上睡着了。许六安在他背上睡了没一会儿就醒了，大概就一小段路。她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平地边缘了，巴图尔那匹黑马还拴在稍远一点的树底下，正在慢悠悠地嚼草。
巴图尔走过去，在拴马桩前面停下，偏了偏头示意她下来。许六安从他背上滑下来，脚踩在地上，腿还有点发软，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她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往旁边让了让。
巴图尔把黑马牵过来，检查了一下马鞍的扣带，翻身先上了马。然后他侧过身，低头看着她，伸出了一只手。
许六安抬头看着他。他的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张开，等着她把手放上去。
“上去。”他说。
许六安看着那匹黑马的高度，心里估了一下。这马比枣红马还高出一截，巴图尔坐在上面，马背离地少说也得有一米三四。她腿还软着，刚才渡完劫那股虚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让她自己踩着马镫翻上去，怕是翻到一半就得摔下来。
但她还是把手递给了他，让他拉了一把。巴图尔拽着她的手臂往上一提，她借力踩上马镫，骑到了他身后。黑马的背很宽，她坐在后面，两条腿得稍微分开才能稳住，手里也没个扶手，只能虚虚地抓着马鞍后缘。
“你坐稳了。”巴图尔在前面说了一句。
“嗯。”许六安嘴上应着，心里其实有点没底。她背了一身劫后余生的虚乏，刚才在平地上站着都觉得腿软，现在坐在马背上，马再走起来一晃一晃的，她怕自己晃着晃着又睡着了，直接从马屁股上栽下去。
巴图尔像是感觉到了她抓马鞍的力道。他没回头，只是把手伸到前面，把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草原战袍脱了下来。那袍子很宽大，他单手拽着领口从头上扯下来，然后反手往后一递。
“披上。”他说。
许六安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袍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料子厚实，她裹在身上，连肩膀带后背都盖住了。
然后巴图尔把袍子两边的袖子捞了过来，往自己腰上一系。长袖在他腰前打了个结，袍身就把许六安从背后整个兜住了。她整个人被那片深灰色的厚料子裹着，腰上被袖子系住，跟他后背贴得牢牢的，想往前栽都栽不下去。
“行了。”巴图尔说。他扯了扯缰绳，黑马慢慢走了起来。
许六安裹着那件大袍子，整个人缩在里面，后背靠着巴图尔，腰上被袖子系着，想往下滑都滑不动。马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巴图尔在前面控着缰绳，偶尔回头看她一眼。
“睡着了吗？”他问。
“快了。”许六安闷闷地回了一句，声音被袍子盖着，有点含糊。
巴图尔没再说话，但黑马的步子放得更慢了一些。
许六安裹着那件袍子，脸贴着他的后背，闻着那上面混着皮革和草叶的味道，眼睛慢慢合上了。这回她没往前栽。快到部落的时候许六安醒了。
她睁开眼，闻到的是熟悉的草场气息，远处有羊叫，炊烟从帐篷顶上飘起来，部落的轮廓在黄昏里模模糊糊地铺开。她裹着巴图尔那件深灰色的战袍，腰上被袖子系着，后背贴着他的后背，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从马背上滑下来，动作很快，落地的时候膝盖还是软了一下，往侧边歪了半步，伸手扶住旁边一匹马的鞍带才站稳。她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和灰，把那件战袍从身上解下来，叠了叠递回去。
“谢了。”她抬头看了巴图尔一眼，抬手抹了抹脸上还剩的一点焦灰。
巴图尔接过袍子，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把袍子重新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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