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许六安把杰伦从灵宠房子抱回屋里,放在床上拢在臂弯里睡了一觉。杰伦精神恢复了不少,从被子里钻出来抖了抖圆滚滚的白色身体,翅膀扑棱了两下,在屋里绕了一圈落在窗台上。卡惠凑过去用触角碰了碰它的触角,两只小东西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吃过早饭,许六安往铸造房走了一趟,把暮色园的设计图从柜子里翻出来,铺在工作台上重新看了一遍。逆倒流回路的方案她还得再调一版,手臂的关节结构也得根据躯干和头部的实际尺寸重新量一遍。
她刚把图纸铺好,传讯符又亮了。这次是修仙联盟公会的回复。
“许女士,您的委托已收到并登记。四十三个宗门的委托榜将在今日内全部张贴完毕,每月定期重贴的服务已开通。信息核实流程按您的要求执行,如有有效信息将第一时间通知您。”
许六安回了一个“好”字,把传讯符搁在台角上,继续看图纸。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飘进来落在图纸边缘。她把叶子拨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勾了一条辅助线。
委托单上写的是“伯乐渔”。这个名字她用了很多年了。从她刚开始往外卖自己做的小东西那会儿,就刻着这三个字。后来做的东西越来越多,但这里面有一条她自己定的规矩。宗门委托走的是正规渠道,东西交出去的时候刻的是铸造宗的印记,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刻。但如果是她以私人名义接的稿子,收益全归她自己的那种,她才会在器物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刻上一行极小的字,“伯乐渔”。
那是她的私章,也是她的习惯。时间久了,六界之中一些识货的人都知道“伯乐渔”这个名字代表什么。但大部分人不知道伯乐渔就是铸造宗掌门关门弟子许六安。
她继续画着辅助线,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窗外日光正好,桂花树的影子投在院子里,随着风晃来晃去。敷敷林在草棚底下反刍,娜娜在门槛上翻了个身,卡惠落在窗台上看着她画图,触角微微晃着。
她画了一会儿图,忽然放下笔站起来,往灵宠房子走了一趟。杰伦缩在二楼的窝里,肥嘟嘟的白色身体团成一团,翅膀收着,触角没精打采地垂着。它回来之后一直蔫巴巴的,虽然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太爱动。
许六安蹲在窝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杰伦从窝里轻轻捧出来。杰伦在她手心里缩着,圆眼睛半睁半闭,雪白的绒毛因为肥嘟嘟的身材显得更蓬了,整只貂圆滚滚的像个白色的毛球,完全不像正常雪貂那种细细长长的样子。她把它捧在面前看了看,杰伦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没什么精神。
“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动。”许六安小声说。她把杰伦捧回自己屋里,放在二楼那张大床上。杰伦在被子上缩了缩,找了个暖和的位置趴着,翅膀搭在身体两侧,触角软软地垂在枕头上。
许六安在旁边躺下来,把杰伦拢到自己臂弯里。杰伦蹭了蹭她的手臂,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很软,底下是圆滚滚的肉。这只雪貂被她养得又肥又彪,飞起来的时候像个白色的小炮弹,落地的时候噗的一声砸在软垫上。但此刻它安安静静地缩在她臂弯里,呼吸很轻很慢。
她就这么抱着杰伦躺了一会儿。杰伦的体温慢慢把她臂弯那一小块地方烘暖了,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触角搭在她的手腕上不再乱动了。许六安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听着窗外桂花树的沙沙声和池塘那边人鱼划水的轻响。卡惠从楼下飞上来落在枕头另一边,努努也滚上来贴着她的腰趴下。
怀里那只白色的肥雪貂终于发出了细细的呼噜声。许六安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杰伦的背上,另一只手搭在努努的圆脑袋上。窗外的日光慢慢往西移,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移动的光斑。她躺了一会儿,呼吸也慢慢放缓了。杰伦在她臂弯里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小爪子蜷着,翅膀摊开,触角搭在枕头上,睡得沉沉的。
杰伦在许六安臂弯里睡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精神了不少。它从被子里钻出来,抖了抖圆滚滚的白色身体,翅膀扑棱了两下,从床上飞起来在屋里绕了一圈,落在窗台上。卡惠凑过去用触角碰了碰它的触角,两只小东西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许六安看它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放心了不少。
吃过早饭她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南疆找王菲菲。暮色园的躯干和头部已经完工了,手臂和逆倒流回路拖了太久,她打算去南疆住一阵子,把手头的事情跟王菲菲当面交接一下。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想出去走走。在宗门里待久了闷得慌,从草原回来之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九层的锻造间里,出来之后又是仪式又是宴席又是朋友聚会,热闹是热闹,但她觉得自己需要换个地方喘口气。
她刚把储物袋系好,春青誉就来了。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打,袖口扎得利落,脖子上和手背上的纹身在日光下泛着淡粉色。她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小包袱,表情很认真。
“六安,你是不是要去南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春青誉走进来,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搁,“你之前说要去南疆找菲菲,我就想着你忙完这段时间肯定会去。带我一起去。”
许六安看着她。“你爹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
“那你先去跟他说。他同意了我再带你走。”
春青誉的脸垮了一下,但没反驳。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许六安一眼。“六安,你帮我说说。我爹听你的。”
许六安抱着胳膊看着她。“你先去说。说完了我再去帮腔。”
春青誉点了点头,跑出去了。
当天下午许六安去了主殿。老头在书房里批文书,春青誉站在旁边,两只手攥着衣摆,脸上的表情介于委屈和倔强之间。老头抬头看了许六安一眼,把笔搁下来了。
“你也来当说客?”
“不是。”许六安在门口靠着门框,“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明天去南疆找菲菲,住一阵子。春青誉想去。”
老头看着她。“南疆那边不比宗门,治安一般,而且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在王菲菲的工坊附近,周围没什么像样的防御设施。”
“我知道。”许六安说,“我保证她没事。”
老头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春青誉。小姑娘站在那儿,嘴巴抿着,一副“我就要去”的样子。老头叹了口气。
“行吧。”他把笔重新拿起来,“你看着她。出了事我找你。”
“放心。”许六安朝春青誉偏了偏头,“走了,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春青誉差点跳起来,但忍住了,朝老头鞠了个躬说了句“谢谢爹”,转身跟着许六安出了书房。出了主殿大门之后她终于憋不住了,拽着许六安的胳膊摇了摇。“六安!我爹居然同意了!”
“我给他打了包票。”许六安偏头看着她,“你要是路上不听话,我下次就不带你了。”
“我肯定听话!”春青誉松开她的胳膊,两只手举起来做发誓状,“我保证不添乱,不乱跑,不跟陌生人说话,不……”
“行了行了。”许六安摆了摆手,“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天不亮就走,别磨蹭。”
出发那天早上,许六安才知道春青誉那个小包袱有多重。
小姑娘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搁,解开系带,里面的东西哗地摊开来,六套衣服,四双鞋,三盒配饰,三包护肤品,还有一卷没拆封的话本子。许六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软的灰色常服,又看了看那堆花花绿绿的衣物,觉得自己的储物袋里那几件换洗衣服简直寒酸。
春青誉把她按在石凳上,开始翻包袱。“这件浅绿的你穿。不对,这件我穿过了,换一件。这件藕粉的,你穿肯定好看。还有这条腰带,我娘给我绣的,配你那双短靴正好。”
许六安被她翻来覆去地比划了半天。春青誉比她高,一米六七的个子站在她面前,俯视着打量她的搭配,时不时摇摇头把一件衣服换掉。最后定了一套浅藕色的短袍配月白宽腿裤,腰上系了一条银线绣的窄带,头发被重新拢了一遍,用一根素银簪别着。
春青誉自己也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短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碎的白花,脖子上那圈淡粉色的纹身刚好露在衣领上面,右手背上的图案被袖口遮了大半。她把马尾重新扎高了一些,露出整张脸,皮肤是那种暖白色,被南疆的晨光照着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两个人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时候,路过的内门弟子看见她们都停下来多看两眼。跟许六安关系好的几个凑过来,赵明拎着一把没打完的匕首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们一眼说“六安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孙大柱从饭堂方向跑过来,他俩来蹭饭的,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看见春青誉就喊了一嗓子“小玉你穿这么漂亮去哪”。钱有余跟在后面补了一句“玩得开心啊”。
春青誉朝他们挥了挥手,许六安摆了摆手说“走了走了”。
飞了三天,第三天下午终于到了南疆。许六安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把飞舟降在一片竹林外面。竹林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路两边种着成排的桃树,这个季节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上挂着些青涩的小果子。土路尽头是一道竹篱笆,篱笆不高,上面爬满了牵牛花,紫的白的开了一串。篱笆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锉刀打磨东西的声响。
“到了。”许六安把飞舟收起来,站在路口往里看,“王菲菲的工坊。直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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