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许六安就醒了，实在躺不住。她轻手轻脚爬起来，先看那排篱笆，有几处歪得厉害，麻绳朽了。她蹲下来摸了摸松动的木桩，决定先从这儿开始。
等阿妈打着哈欠推开屋门的时候，院子已经大变样了。篱笆重新打了桩、缠了新麻绳，花架子下面松动的地砖撬起来重铺了，咸菜缸缺了角的地方用薄木板补了个圆盖，晾豆腐干的架子加了横梁和斜撑。
阿妈站在门槛后面看了好一会儿。“姑娘你……你几点起的？”
“天刚亮。”许六安正蹲在屋后收拾碎陶渣，回头笑了笑，“我动静不大吧？”
“没吵着，我睡得沉。”阿妈走过来，摸了摸新缠的麻绳篱笆桩，又按了按花架下面的地砖，“姑娘你这是把我这院子翻了个新啊。”
“没翻新，就是把歪的扶正了。”
嘉嘉和她爹中午回来的时候，看见院子也愣住了。嘉嘉她爹直接走到灶房门口一看，菜刀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碗柜门开关顺畅得像新的一样。
“这谁干的？”她爹回头问，声儿有点大。
“许姑娘呗。”嘉嘉笑着说，“爹，你赶紧去镇上打两斤酒，中午留人家吃饭。”
下午，许六安跟着嘉嘉去镇上送豆腐。
到了常摆摊的那条街，许六安把板车往酒楼门口斜对面一停，搬了四板豆腐下来摆着，剩下的八板还留在车上。
“摆太多就不值钱了。”她切了一小块豆腐下来，撒上葱花辣椒油，插了几根竹签，“先让人尝。”
她递了根竹签给路过的妇人。那妇人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确实嫩。”
“今天做得多，买了晚上回去做个麻婆豆腐，孩子肯定爱吃。”许六安指了指板车上的豆腐板，“这两板是水豆腐，适合做汤；这两板是老豆腐，煎着吃炖着吃都香。”
第一单成了。
嘉嘉在旁边看着，嘴巴微微张着。不到一个半时辰，十二板豆腐清得干干净净。嘉嘉蹲在槐树底下把钱袋子数了三遍，抬头看着许六安，半天憋出四个字：“六安，你牛。”
“小意思。”许六安擦了把脸上的汗，“琢磨了一下怎么让人掏钱而已。”
两人推着空板车往回走，夕阳把土路染成暖融融的橙红色。嘉嘉偏头看她：“六安，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多住几天呗。我娘今天看见院子里那些活儿高兴得晚饭多炒了两个菜，你要是走了她肯定舍不得。”
许六安想了想。南疆的方向她心里有数，不差这两天。
“行啊，那就再住两天，反正我走哪都是走。”
阿妈早早就站在篱笆边上等着了，老远看见板车的影子就开始招手：“回来了？快进来洗手吃饭，今天炖了排骨汤！”
许六安在阿妈家住了五天。
这五天她没闲着。第一天修了院子里歪掉的果树，第二天换了嘉嘉她爹裂开的扁担，第三天把灶房的排烟口改了方向。阿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晚上的鸡汤里塞满了红枣和党参。
第五天傍晚，她蹲在院子里帮嘉嘉修那辆板车的车轴。嘉嘉在旁边给她递扳手，努努趴在脚边啃干萝卜条。
“六安，你明天真走了？”嘉嘉问。
“明天走，不能再赖了。”许六安拿砂纸打磨着轴心，头也没抬。
嘉嘉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根旧车轴上的细灰：“你到了南疆，要是找到那个什么千机城了，回来路过这儿，一定要进来坐坐。要是没找到，也进来坐坐，赖一顿饭再走。”
许六安抬头看着她，笑了：“行，没找到也进来坐，赖一顿饭。”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许六安就起了。阿妈给她端了一碗甜酒冲蛋，又硬塞了四个热馒头和一罐腌萝卜在储物袋里。
“路远着呢，天黑前找个镇子落脚。”阿妈站在篱笆门口挥手。
许六安抱着努努，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迈上了坡下的土路。
过了青苍岭的余脉，路边的植被渐渐变成了更高更密的乔木，树皮上长着湿润的青苔。许六安走了三天。第三天下午，她路过一处茶棚歇脚，旁边桌几个行商的谈话飘进了耳朵。
“……过了青苍岭再走两天，有个叫浣花镇的地方，听说镇上有个老匠人专门做一种会自己梳头的木梳子……那老匠人好像是从南边更远的地方来的，以前给什么‘千’字头的城做过活儿……”
许六安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又是“千”字头。
她喝完茶，结了账，抱着努努出了茶棚。上了路之后，脚步比之前快了半拍。浣花镇，老匠人，千字头的城。
走到山道拐角处，迎面过来一个人。月白色长衫，素色木簪，一张平平无奇的清秀面孔，走路的姿态松松垮垮的，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许六安脚步一停。
胡易之也看见了她，嘴角弯起来：“伯乐姑娘？这么巧。”
“胡先生。”许六安也笑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路过，往南边走走。”胡易之摊了摊手，“听说那边有个会自己梳头的木梳子挺有意思，想买一把。”
许六安盯着他看了两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巧了，我也往那边走。要不一起走一段？”
“行啊。”胡易之侧过身让她走到前面。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许六安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人走路的样子确实像散步，步幅匀称，走这么半天连气息都没乱。她想起百汇城会客室里那双褐色的眼睛——她早就知道这人不是人族。人走路时肩膀会有细微的左右摆动，而胡易之走路时肩线几乎不动，那种流畅感，像是兽类走路时脊背自然带动四肢的韵律。
“胡先生，”她开口叫他，“你走路的姿势有点像我家那只黑豹。”
胡易之的脚步顿了一瞬，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他恢复了节奏，偏头看她，脸上带着那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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