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红阁门口迎客的姑娘看见两个人走过来，先看见了殷九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看见了旁边的许六安。许六安朝她摆了摆手，嗓音压低了些，模仿男声说了一句“找个包间”。那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引着两个人上了二楼。
包间在二楼靠里的位置，窗户朝着后巷，比大堂安静得多。屋里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一张矮榻，桌上摆着茶具和果点。许六安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菜单翻了翻，跟伙计点了一壶竹青酒和几样下酒菜。
然后叫来管事的，把怡红阁的曲单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首都点了。管事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声应着下去了。许六安走回来坐下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清亮微碧，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竹叶香和雪水的清冽，后味回甘。
“好喝。”
殷九行坐在对面，大氅搭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张男相的脸。“你为什么要换脸？”
“好玩。而且怡红阁这种地方，女客进去听曲总归不太方便。换个脸省事。”
过了大概两刻钟，管事的带着四个姑娘上来了，说“二位点的曲多，怕二位闷，让姑娘们过来陪陪”。许六安摆了摆手说“坐吧坐吧”。四个姑娘在桌边坐下来，两个坐得离许六安近些，另外两个坐得离殷九行近一点，但坐定之后都不太敢往他那边看。他身上那层灵力波动压得极淡，但那张脸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暗光里看着冷得很，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许六安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她拿起酒杯朝她们举了举。“别怕他，他长得凶但人还行。来，喝酒。”她左拥右抱地揽了两个姑娘的肩膀，跟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问她们多大了，唱曲学了几年。姑娘们被她问得放松了些。殷九行坐在对面看着许六安左边揽一个右边揽一个的样子，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许六安喝了七杯竹青之后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但神志还是清醒的。她拍了拍桌子站起来，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叠纸牌和几个小盒子。“光喝酒没意思。来来来，玩点东西。”她把纸牌往桌上一搁，又打开那几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套她平时跟同门玩的那种多人游戏。
四个姑娘凑过来看，许六安把桌子展开搁在旁边的空桌上，“来，我教你们玩。”
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里包房热闹得很。许六安坐在中间跟四个姑娘玩斗地主，殷九行被拉着坐在对面凑人数。
他明显不太会玩，手里的牌拿得乱七八糟，出了几次之后脸上就被贴了好几张纸条。他面无表情地揭了一张又贴上去，许六安笑得直拍桌子。
“你是不是故意输的？
“不是。”
“那就是真不会。”
“嗯。”
许六安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把他脸上贴歪的一张纸条重新贴正。
她换了猫天猫的棋子，又玩了几局。
殷九行这回比刚才好一些，但还是输得多。姑娘们渐渐放开了，有人帮殷九行递茶，还有一个大着胆子问他是不是六安的哥哥。
许六安听了哈哈大笑，说“他是我朋友”。
她又翻出那副大富翁的棋，把棋盘展开，招呼所有人过来。殷九行被拉着坐到了棋盘旁边。她讲了一遍规则，把骰子递给他。
“你先来。”
殷九行接过骰子扔了出去，点数不大。许六安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他，“你手气好像不怎么样。”
“嗯。”
“那正好，我帮你转转运。”
她从桌上拿起骰子，吹了一口气才递给他。殷九行看了她两息，接过骰子扔了出去，这次点数大了一些。许六安拍了拍手，“看，管用吧。”
四个姑娘在旁边笑成一团。殷九行坐在那里，脸上那张平时冷冰冰的表情松了一些。他看着许六安把骰子递给下一个姑娘，又看着她从桌上抓起一把果仁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还跟人讲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折好的纸条，上面还留着他刚才没撕干净的胶印。他把纸条拿起来又折了一下，收进了袖子里。
夜渐渐深了，台上的曲子还在唱。许六安把最后一局大富翁下完，把棋子收好塞回储物袋里。四个姑娘帮她收拾桌子，许六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偏头看着殷九行。“走了。明天还得去镜湖。”
两个人出了怡红阁，夜风迎面吹过来。许六安把袍衣的领口拢了拢，仰头看了看天。霜临城的夜空很清，星星一颗一颗亮着，月亮挂在城楼上面。她走在前面，殷九行走在旁边，两个人沿着亮灯的巷子往客栈走。许六安走着走着忽然开口了。“你刚才在包间里笑什么？”
殷九行偏头看着她。“没笑。”
“你笑了。我看见你嘴角动了。”
“那是喝茶。”
“喝茶嘴角会翘？”
许六安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许六安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下床洗了脸，换了衣服，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浅灰色的长袍，料子是细棉混了灵蚕丝，领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腰上系了一条深灰色的窄带。
她把头发拢了拢，编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背后，用那根浅绿色的丝带系好，又把春青誉之前送的那条浅绿披帛搭在肩上。然后拎起储物袋系在腰间，把护身符挂在旁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
下楼的时候殷九行已经在客栈大堂等着了。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压着暗红色的细边，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短氅，银白色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站在大堂里，旁边经过的伙计和客人都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
许六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换风格了？”
“昨天那件弄脏了。”殷九行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那身浅灰长袍上停了一息，“你也换了。”
“总不能天天短打。走吧，镜湖在哪个方向？”
“北面。半天路程。用我的飞舟。”
两个人出了客栈往城北走。晨雾在日光下慢慢散开，街上的铺面陆续开了门。许六安路过一个卖“雪团子”的摊子多看了两眼，殷九行停下来买了一份递给她。她咬了一口，外皮是糯米做的，里面包着芝麻和糖，热乎乎的。她嚼着走了两步，把剩下的半个递到他面前。
“尝尝。”
殷九行低头看了一眼，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咽。
出了城北门，殷九行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往地上一扔。那东西落地之后迅速膨胀，变成了一艘深灰色的飞舟。舟身比许六安那艘大了将近一倍，两侧的翼板展开之后覆着暗红色的鳞状纹路，舟首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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