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呀,一心只想着林姑娘~”
“你到哪儿我就到哪。”
回忆像花节的走马灯,玲珑剔透的在廊下转来转去。
风声带起满天愁绪,掩盖无边落寞。
茫茫大雪中只一个疯子拎着破碎的灯提手踽踽独行,拄着的拐杖磕到石子上裂成两截,那乞丐蓬头垢面栽进雪堆,竟洗去些脏污露出秋水般澄澈的眼睛。
“林妹妹,林妹妹,林妹妹……”
有心人若是上街瞅一眼,便能认出来这是京城有名的荣国府宝二爷。
贾宝玉翻身仰躺在齐膝的雪中,喃喃自语:如今我生不似生死亦非死,倒是真长命百岁了,何时再能见你一面就好了……罢了罢了,如今不见也好,我护不住你。
曾经的金碧辉煌化作残垣断壁,满园子争奇斗艳全都烧了个干净,什么金啊玉啊都变作天地虚无,爱的人恨的人也不再重要。耳边唯有瑟瑟风雪,催促他往前再往前。
孤身的时间漫长,虚无的记忆填上了空白。
“我快要记不清你的声音了,若是你来梦里,容我远远地看上一眼……”
拳头大的雪砸了满身,他爬起来抓起半截木头在地上发了狂抄录着脑子里所有记得的诗句,“偷得梨蕊白,借来梅花魂……林妹妹,妹妹好才情,可悲可叹慧极必伤!废物痴儿,为什么她还是没了……”
怨天不怜恨地不平,更可悲自己在浮世间对颠覆琐事毫无还手之力。白白浪费两世重头来过得机会,最引得他牵肠挂肚的便是可惜近来这两辈子他拢共没见过几次林妹妹。
思念倾泻而出倒灌进身体里,飘飘荡荡的雪花伴着洋洋洒洒的纸币铺满整条街,所有的字迹都被覆盖住了,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贾宝玉忽然忆起什么,踉跄着爬起:“天道不公,为何总叫她魂断?你羡慕我妒恨我,来灭我不就成了,偏偏是她,这是要剜我的心啊!你若真有眼,何不再叫我重开一世,没人能叫她欢颜,好歹要我再见见她!我给你当牛做马,给你驼碑去!”说着他左右看看,当真跑到路边寻找合适的石碑。可巧两棵柳树下立着一块刻着碑文的石头,贾宝玉疯疯癫癫晃着作势要搬起来。
本以为心中有个慰藉,贾宝玉半抱着这块石头,通红的双手挖着石头缝硬生生地压在身上。他本就枯瘦的身体撑不住,往后踩到埋藏在雪里的灯身,石头嗑在脑袋上直接把他送上黄泉了。
死了也好,天地有灵,他定要托生在林妹妹身边做只呆头雁哄她开心。
怀里骨碌碌地滚出什么东西,贾宝玉从梦里惊醒,脖子上还挂着那金璎珞嵌着的宝玉,他摸着这失了大半辈子的石头:“这块不是陪着妹妹去了吗……”这块跟了他几辈子的石头在听闻妹妹身陨的消息后偷着埋在土里,若泉下有知妹妹定能认得。
“宝二爷,今儿个早起霞光满天,茗烟在二门都备好了,你只管安心上学认字啊。”袭人撩开门帘子走进来,浅笑中带着恭敬,她对上贾宝玉懵懵的双眼解释: “宝二爷,你认不出了?我是老太太身边的珍珠,昨儿刚来,姐姐们遣我来唤你。”
“既如此,你便叫袭人吧,老太太那我会跟她说的。顺道替我告个假,我今日身子不爽利,就不去家学了。”贾宝玉伸手由着她穿衣,颅内裹了浆糊似的闷。
上上一个梦,他撒泼打滚缠着老太太,不让她接来林妹妹,没几个月就接到了赴丧的消息,他悲痛欲绝扎进江水里跟着去了。
上一个梦,贾宝玉等来了林妹妹,怕家族覆灭连累到妹妹,忍着不与之接触还亲自把她嫁出去了。本以为她能顺遂无忧,自己还能做个乞丐陪伴着她家门口的石狮子,没曾想林妹妹抑郁而终,他愿驼碑祈求来世再见又中道崩阻。
好歹结果是如意的,他又是这荣国府的宝二爷了。贾宝玉坐在几案前沉沉思考,这些凡夫俗子竟没一个能细心照料妹妹的,原以为高高在上的王爷公子是好的,可悲可叹居然也是个俗物。他能忍得不去见得林妹妹,又怎不能奋起撑住一角遮风避雨?
贾宝玉下定决心要读书考取功名庇护家里,若是家里非要有灾祸,有妹妹在眼前定然不会身似浮萍逐浪随波。从前的事情都随着如今真实的日子变得让他捉摸不透,到底是警示还是判词?什么是梦境哪里又是事实?
“罢了罢了,想来仙子的玲珑心不是可窥探的,我能哄得妹妹开颜,也是那等凡人可比的?这种奇事让我碰上了,需得早做打算。”
“宝玉不好啦!老爷回来了。”袭人扶着门框焦急,捏紧帕子:“我去回老太太!”
“回来。”贾宝玉强忍心中不安,对父亲的畏惧早就印在骨血里,但他需得有所作为。他会主动跟父亲说明不去的理由,努力去学点东西撑起门楣,要是林妹妹见他才华横溢岂不得意。再者他是爱看书的,只是厌恶那些假仁假义推诿扯皮的形式,躲避是没有用的,何不两者兼得,直面又不失风骨,就像他的父亲还有林姑父那样。
“嘿嘿。”他没忍住趴在板子上笑起来。
“我把你这个不学无术的逆子,不知悔改,我打死你!”贾政蓄着胡子吹气,夺过棒子就往他屁股上招呼。
“哎哟——”父亲正值壮年,力道真是不小。“宝玉!宝玉,我的儿——”王夫人扶着丫环彩云的手冲进来,抱着贾宝玉的屁股哭喊:“老爷,你打死我们娘两吧!我的珠儿要是活着,你就是把他打死了,我也绝不说二话!”
“太太老爷,你们倒是听我说一句啊。”贾宝玉挣开太太的手撑起来跪坐在板子上,屁股时不时传来刺痛,他忍不住嘶哈几声,王夫人捂着他的嘴泪眼朦胧:“我的儿,怎么打成这个样子啊,我的珠儿啊——我们娘两过得好苦啊——”
贾宝玉轻轻拍拍王夫人的后背,抬眼看着贾政:“老爷,我不愿去家里的学堂,是顾不得那里的腌臜,你可去瞧瞧。”他的神情不似作假,只是他常常投机取巧,贾政吹着胡子的瞪着眼:“偏你事多,旁人读得你读不得!来人,去族学看看,不许声张。”
贾政是清贵子弟,常年挂着轻职,想来朝中风风雨雨,父亲格外忧心。目前的局势他一无所知,未来该如何无路可去,能改变的只有自己。贾宝玉转着眼珠子,老太太要来了,他连忙趁这个时机提要求:“父亲何不把我提到房里亲自教导或者出去在外头学院读书,您也安心。”
“你还敢提这事,自启蒙便又哭又闹,我哪能容下你!干脆远远打发了好。”
“贾老爷这话是何意啊?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怨言,见我偏疼了这孩子,便故意往我心窝子上捅刀子呢!”贾母拄着拐泪流满面步履蹒跚:“容不下我们几个,何不把我们撵出去闹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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