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找周旺之前,施清如去见了谢莹淇。
接连几天杭城的气温都在下跌,到这时路边的常青树叶上都结满了霜。施清如虽然戴着那双毛线手套,手指还是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她素来不爱穿棉裤,才过三十膝盖有时已会隐隐作痛,心里还感叹着人体的脆弱,转眼就到了墓前。
时非清明,又值寒冬,园里人烟稀少,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她拎着一袋谢莹淇从前爱吃的砂糖橘和条头糕,在墓前站了许久才蹲下将东西整齐地摆到墓前。
将塑料袋揉成团捏在手心,她蹲着抬起头冲墓碑上的照片笑了笑。
“阿姨,又到吃砂糖橘的季节了。怕弄脏手的话就让陈安平剥给你吃。”
她笑盈盈地目视前方,片刻功夫视野像是也被冰霜覆盖,一切都模糊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你。”
无边无际的大海,他要怎么找回家呢?海水冰冷,不知道人死后的灵魂怕不怕这些。
陈安平聪明,也许能依据太阳的方向找到家的方向。只是,孤魂野鬼的世界里有关于季节和时间的概念吗?他知道入冬后白昼的短暂与黑夜的漫长吗?
如果找不到家呢?他会去哪里?
施清如快速起身,用力提了提眉梢和眼皮。
冬天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深处飘来的铁锈味。
冷风从毛线手套的每一个孔洞钻进来,指甲边的倒刺勾住了一条细线。轻轻扯动,红色的线跟着指尖脱离了本体。
施清如恍惚地背过身,看着墓园下方一层一层的石碑,吹动的风声仿佛是这里人的窃窃私语。
她想起刘英花后来和自己解释的种种。
——那个男孩子的父亲不认为他已经死了,只承认失踪。
——为什么呢?
难道那个男人心里抱着陈安平还活着的希望?
——我不知道。不过他说的有一句话我还记得,记得太清楚了,现在想起来都难受。
——什么?
——村里的人劝他说让儿子安息,还能继承儿子留下的遗产。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大口又扔到地上踩灭了,他说:“他能有什么财产,恐怕还欠着不少外债呢,都是被他那个娘拖累的。”他是那孩子的父亲,我不想骂他,但……唉。
我常常想这孩子从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我们家也愧对他,真的很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和他认识。你提起之后,我怕你怨恨、伤害我的孙女,才赶你走的。
我在桥边不远处的山上给他立了一块简陋的碑,每年会去看看他,谢谢他的救命之恩。你要去看看他吗?
……
——不用了。他不在那里。
失踪人口陈安平。
“失踪人口,陈安平。”
施清如抬起头望着天忽然笑了。
阴冷的天,不见日也不见乌云,白茫茫像倾倒的无垠雪地。
她呼了口气,将手揣回漏风的毛线手套里,走出陵园,去学校找周旺拿陈安平的信。
-
掐指一算,施清如一周没有回家了,施琴和王文忠挂念她,便在家做好了饭菜带来给她改善伙食。
食物的打包颇为讲究,饭盒之外是一整个装着炖排骨的砂锅,王文忠小心翼翼地端着,施琴则在前面为他开路。
电梯里施琴还在嘀咕:“这孩子绝对又吃了一周外卖,外卖全是油,多不健康。”
王文忠哼哼两声:“当初我就不同意让她搬出去自己住。”
“女儿想有自己的空间,一定要搬出去,你还能拒绝吗?一直住在家也不行,太依赖我们了,是该锻炼锻炼。”
娴熟地输入密码后,施琴不禁哎呦了一声。
十一点光景,屋外难得开着太阳,房间里却阴沉沉的拉着窗帘,一时竟瞧不清里面的模样。
王文忠一边吐槽,一边把砂锅往玄关柜上一放,合上大门。
“你看看,都这个点了她还没有醒来,自己住把生物钟都搞坏了。”
两个人一边换鞋一边各执己见地发表看法。
“得了吧,女儿在家难道就天天早起了?你少说几句吧。”
王文忠摇摇头,“都是你惯的。”
施琴砸吧了下嘴,“明明你更惯着她——哎哟!什么东西绊我脚?……宝贝?你怎么坐在地上!”
拐过玄关的墙角,施琴差一点就要踩在地上的人身上,她惊得捂住胸口才看清是施清如倚墙坐着。
说话声间隙,她头顶上的雪山时钟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响。
见施清如没有反应,施琴快速和王文忠互换了一个眼神,蹲下身借着刚打开的灯光打量她。
“宝贝?怎么啦?”
看清施清如脸色的一瞬间,施琴的心就揪起来了。
从前施清如通宵打游戏的时候脸色也差,顶着大黑眼圈吃完早饭听完唠叨再去补觉。但那时的模样远不像此刻这般不人不鬼。
刺目的光线终于让她的瞳孔有了反应。
她的脸色像砂锅里的菜,隐隐发青,眼白里的红血丝多得像随时要爆裂,更别提眼下那两团青黑色的阴影了。
施清如眨了眨眼,垂眸用力吞咽了一口,回神淡淡问道:“妈?你们怎么来了?”
“你怎么回事情啊?怎么憔悴成这样?又通宵玩游戏了?”
施清如随便应了声,扶着墙撑起身体。
王文忠揪起眉头,想责怪什么又咽回去,“去洗把脸,先吃饭,然后立刻给我去补觉!”
施清如又应了声,照做洗漱完后才在餐桌边坐下。
父母给她盛了一小碗排骨汤,连白米饭都从家里带来了,用保温袋装着还留有余温。
见施清如低下头慢条斯理吃起饭来,王文忠才皱着眉头说:“我们允许你一个人住,不是让你这样生活不规律糟蹋自己的。你还是回来住吧,起码我和你妈还能好吃好喝伺候你小几十年。”
施琴打了他一下,低头轻声问女儿:“会不会太咸?”
施清如低得快要埋进碗里的头摇了摇。
她一口一口似蜗牛吸着汤,碗里的东西仿佛永远不会少。
“不咸,刚好。”
她说。
施琴漾着笑意端详女儿吃饭的模样,嘴里念叨着:“你这么爱吃,早知道就全给你拿来了。早上碰见了六楼的刘阿姨,我还分了她一点让她尝尝。下次不给她了,先保证你够吃。”
施清如揉了揉胀痛的眼睛,轻轻笑道:“这多辛苦,还要带砂锅来,我想吃的时候会回家的。你们两个还是以自己为先,健健康康的,我才安心。”
王文忠哼了一声:“你妈和我可比你健康,你天天吃些垃圾食品和外卖,还熬夜,身体哪比得过我们啊。”
施清如笑而不语,下一秒被呛着了。
呛着呛着,脸颊越来越红。
施琴倒了杯水递过来,“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怎么都没和小静一块儿花天酒地去了?”
“没有忙什么,”施清如抽了张纸巾捂住嘴,却连眼睛也一同蒙上了,“最近我每天都很困,在家补觉,可能是因为冬天嗜睡吧。”
“越睡越困,人都要废了。走出去多见见人吧。”施琴话锋一转,扔出此行目的之一,“正好,刘阿姨想给你介绍个小伙子,你不是要年轻的嘛,这个很符合。二十八岁,比你小两岁,是个室内设计师。周末去见见?”
不间断的几声咳嗽声后,偌大的客厅归于宁静。
她没有说见,也没有说不见,一字不发地揭下了蒙在脸上的纸巾。
苍白的脸上覆满晶莹的涕泪,闪着光。酸涩肿胀的眼睛已经到达极限,施清如用力闭上眼,生生挤出本不存在的皱褶。
风从窗户缝往里灌,呼呼地吹。
王文忠怔怔地望着她,施琴深吸了一口气,先前催促急躁的语气荡然无存,嗓音轻悄得像落下的雪片。
“宝贝,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告诉爸爸妈妈好不好?”
施清如的手掌用力擦过脸颊,干燥的皮肤被盐水摩擦得泛红。
“没什么。”
她说话时上鳄与舌头间仿佛有个气泡,吞噬了许多字,咙里像藏着一个老旧生锈的齿轮,磋磨得人生理性想要呕吐,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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