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眨眨眼,理直气壮:“因为我们学的字不长这样啊。”
她翻开书包,掏出她一年级语文课本,摊开第一页,是拼音表。“我们一年级就学这个,a、o、e、i、u、ü,这叫拼音。”
又翻到后面,指着课文里简单的汉字:“我们学这种字,人、口、手、山、水、田……可简单了。”
张白圭凑近了看,那些字确实笔画简单,结构清晰,和他熟悉的繁体字相比,像是被修剪过的树枝,去掉了所有枝杈。
“这是你说的简体字?”他喃喃道。
“对呀。”温暖点头,“老师说,简体字好学,写起来快,全国小朋友都能很快学会。”
张白圭心中震动,简化学问,广传天下,这背后是何等宏大的教化理念?
他压下思绪,继续问:“那你们七年都学些什么?总该读过《论语》《孟子》吧?”
温暖皱着小脸想了想:“《论语》,好像语文课本里有一两句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就学这个。”
“只一两句?”张白圭难以置信,“那《大学》《中庸》呢?《诗经》《尚书》呢?”
“不知道呀。”温暖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语文课学课文,数学课学算数,英语课学外国话,还有体育课、音乐课、美术课,哦,还有科学课,教我们为什么会下雨、为什么有彩虹。”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们还要学怎么打电话报警、地震了躲哪里、被欺负了要告诉老师,哦对了,还有电脑课,教我们打字,可我老记不住键盘。”
张白圭沉默了。他走到书案旁,缓缓坐下,目光扫过那一架架经史子集。
在他十岁的生命里,这些书是呼吸,是血脉,是未来通往科举正途必须攀越的高山。
他三岁识字,五岁诵诗,七岁开笔作文,如今已将四书读得烂熟,开始啃五经。他以为天下读书人,皆该如此。
可温暖口中的后世之学,不重经义,不考八股。孩子们学拼音、简体字、算数、外国话,学天地自然的道理,学生活自保的本事。
学七年,竟不识《诗经》二字。
他轻声问:“那,你们不考科举吗?”
“科举?”温暖茫然,“那是什么?我们考小升初、中考、高考,哦,就是一级一级往上考,考好了能上好学校,将来找好工作。”
她想了想,补充道:“我爸爸说,现在行行出状元,不一定要当官。可以当科学家、工程师、医生、老师……哦,还有像我爸这样做生意的。”
张白圭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书案。这是比电灯、飞机更深的冲击,一种全新的培养人的方式。
不为了做官,不为了光宗耀祖。为了找工作,为了行行出状元。
他想起温暖描述的那个世界:女子皆可读书,孤儿有国家养育,工厂量产食物,冰箱保存鲜奶……原来这一切的根基,在这里。
在于他们学习的时间,不学之乎者也,而学如何在这个崭新的、庞大的、复杂的世界里,做一个有用的普通人。
“那你……”他看向温暖,忽然不知道该问什么。
温暖却以为他失望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是不是很笨啊?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比我厉害,我数学总考不好。”
张白圭摇头,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厚重的书脊。
“非也。”他轻声说,像是说给温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你所学之世,所需之才,与我朝不同罢了。”
他转身,看向温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属于学者的探究欲:“小娘子,可否与我细说,你们那拼音究竟是何物?简体字又是如何简化的?”
“还有,那科学课,都教些什么?”
温暖眼睛一亮,终于有她也能显摆的东西了。
“拼音可简单啦。”她立刻翻开课本,“你看,这个a,张大嘴巴aaa,这个o,圆圆嘴巴ooo。”
她教得认真,小脸兴奋得泛红。
张白圭学得更认真,听着温暖用稚嫩的声音讲解那些奇怪的符号,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若将此法用于标注各地方言,再以官话为正音,编成蒙学课本,那天下孩童识字正音的效率,将提升多少倍?
还若以此法统一岭南、滇黔土语之注音,则朝廷政令教化,深入边陲可期乎?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破云而出,照进书房。
屏风后,两个十岁的孩子,一个来自大明,一个来自现代。
一个在教拼音,一个在学拼音。却都在这一刻,隐约触碰到了某种超越时代的东西。
关于知识该如何传承,关于人该如何被培养,关于一个文明,该用怎样的方式,照亮更多人的前路。
张白圭学会了前六个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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