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丹院的规矩,比苏清晏想象的更多,也更现实。
第一日的大讲堂上,孙教习就把规矩说了个明白。
"外门丹院,以实力为尊。"孙教习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新弟子,"每月一次月度考核,考核内容包括灵药辨识、丹道理论、炼丹实操。三项综合排名,末位三人,降入杂役院。"
台下一片哗然。
末位三人。八十多个新弟子,每个月淘汰三个。一年下来,就是三十六个。将近一半的人会被淘汰。
"当然,"孙教习继续说,"排名靠前的,也有奖励。每月考核前十名,可以进入丹院的藏经阁,借阅高阶丹方。前五名,可以获得丹殿长老的亲自指点。第一名可以获得一枚聚气丹的奖励。"
聚气丹。对新弟子来说,一枚聚气丹足以让修为提升一小截。
奖惩分明。这就是外门丹院的规矩。
苏清晏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听着。
末位淘汰。她下品灵根,丁班,资源最少,没人指点。如果不拼命,第一个月就可能被淘汰。
但她不能被淘汰。
下课后,苏清晏回到丹房,开始研究每月考核的内容。
灵药辨识和丹道理论,她有把握。史官一脉的底子,对付外门的考核,绰绰有余。她只需要控制分数,保持在中等偏上,不引起过多注意就行。
真正的难点,是炼丹实操。
下品灵根,灵力微弱,炉温控制困难。考核时的炼丹实操,比外门考核时的聚气丹更难——每月考核的炼丹内容,是根据当月学习的丹方来定的。第一个月学的是回春丹,比聚气丹多了两味药材,炉温控制也更复杂。
回春丹,五味药材,需要三段火候。下品灵根的灵力,撑三段火候非常勉强。
苏清晏在丹房里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
第一次,炉温不够,药材没有充分融合,成了一锅药渣。
第二次,炉温过高,药材焦了,丹炉里冒出黑烟。
第三次,炉温控制住了,但灵力在最后阶段耗尽,丹药没有凝固,成了一滩药液。
孙杏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下品灵根,炼丹确实吃亏。你这灵力,撑回春丹的三段火候太难了。"
张衡也叹了口气:"苏师妹,我看你还是去找孙教习或者钱教习,选一派加入吧。有教习指点,至少能少走弯路。你一个人摸索,什么时候才能炼出回春丹?"
"而且,"孙杏压低了声音,"你不选边,不光是资源的问题。外门丹院,水很深。你知道丹房西偏库的赵执事吗?"
"赵执事?"苏清晏抬起头。
"赵元明。"孙杏的声音更低了,"周明远倒台后新来的西偏库执事,凝丹境初期。听说他这个人,阴得很。去年有个外门弟子,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后来莫名其妙就被查出私炼禁丹,逐出宗门了。"
"私炼禁丹?"张衡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死罪啊。"
"所以说,逐出宗门已经是轻的了。"孙杏摇了摇头,"那个弟子我认识。人挺老实的,不像是会私炼禁丹的人。但赵执事说他私炼,他就是私炼。证据?赵执事说有,那就有。"
苏清晏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元明。丹房西偏库执事。凝丹境初期。阴狠。能捏造证据,把一个弟子逐出宗门。
这个人,比外门的两派之争更危险。
"所以啊,"孙杏继续说,"在这外门丹院,不光要选边站,还要学会看人。有些人,得罪不起。赵执事那种人,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躲都来不及。"
苏清晏没有说话,只是把丹炉里的废渣清理出来,准备第四次尝试。
她不能选边。至少现在不能。
选了边,就等于把自己绑在了某一派的战车上。两派之争,迟早会波及到她。她现在的身份和实力,都经不起任何一派的风波。
但她也不能一直一个人摸索。
她需要找到一个办法,既能提高炼丹水平,又不投靠任何一派。
这个办法,也许就在藏经阁里。
每月考核前十名,可以进入藏经阁借阅高阶丹方。如果她能在考核中进入前十,就能接触到更多的丹道知识。而且藏经阁里也许藏着一些与史官灭门案相关的线索。
但进入前十,对她来说并不容易。
灵药辨识和丹道理论,她可以控制在中等偏上。炼丹实操,她的下品灵根是硬伤。即使她理论再扎实,灵力不够,也炼不出好丹。
她需要在炼丹实操上,找到弥补下品灵根不足的方法。
苏清晏一边清理丹炉,一边在心里盘算。
史官一脉的丹道,和普通丹师不同。普通丹师靠灵力控制炉温,史官一脉靠的是对药性的精准把握——用最少的灵力,达到最好的效果。
父亲曾经教过她一种"以药控温"的手法。不是靠灵力直接加热丹炉,而是靠药材本身的寒热属性,来调节炉内的温度。寒性药材入炉,可以降低炉温;热性药材入炉,可以提高炉温。
这种手法,对灵力的要求很低,但对药性的理解要求极高。普通丹师根本做不到,因为他们对药性的理解,远没有史官一脉精细。
苏清晏决定试试这种手法。
她第四次点燃丹炉。
这一次,她没有像前三次那样用灵力直接控制炉温。而是把灵力输出降到最低,只维持丹炉的基础燃烧。然后,通过调整药材的投放顺序和时间,来控制炉内的温度。
黄芪性温,先入,提高炉温。
当归性温,后入,维持炉温。
川芎性辛,中段入,进一步提高炉温。
白芍性微寒,后段入,降低炉温,防止药材焦糊。
甘草性平,最后入,调和诸药,稳定炉温。
五味药材,按照寒热属性,分五段投入。每一段的投放时间,都精确到息。
炉温在药材的调节下,缓慢而稳定地变化着。不需要大量的灵力输出,只需要对药性的精准把握。
苏清晏的双手贴在炉壁上,灵力输出只有前三次的三分之一。但炉温,比前三次任何一次都稳定。
半个时辰后,丹炉里传来了一声轻响。
成丹了。
苏清晏打开丹炉,里面躺着三枚回春丹。成丹率三成,品质中下。
三成,刚好通过月度考核的及格线。
苏清晏看着丹炉里的三枚丹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成了。
以药控温的手法,成功了。
虽然成丹率和品质都不高,但至少,她能炼出回春丹了。而且这种手法对灵力的要求很低,她的下品灵根完全可以支撑。
更重要的是,这种手法是史官一脉的独门技巧。外门丹院的教习和弟子,都不会这种手法。只要她不在人前使用,就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底细。
"三成成丹率?"孙杏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丹炉和苏清晏的手上来回扫了几遍,"苏师妹,你这次居然成了?前三次还满炉废渣,这一次就三成了?你怎么做到的?"
苏清晏把丹药收起来,垂眸:"运气好。多试几次,总能找到感觉。"
孙杏盯着她看了几息,又低头看了看丹炉里的残渣——残渣的颜色和前三次不一样,前三次是焦黑的,这一次是均匀的灰褐色。她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也是,熟能生巧嘛。"
说完,孙杏转身回到自己的丹炉前,但她的目光时不时往苏清晏的方向瞟一眼。
苏清晏知道孙杏起疑了。前三次失败和第四次成功之间的差距太大,任何人都会觉得不对劲。但孙杏没有证据,也没有深究的理由——丁班弟子之间,本就各有各的秘密。
苏清晏靠在丹炉上,缓了很久。
以药控温的手法,虽然对灵力要求低,但对精神力的消耗很大。她需要精确计算每一味药材的投放时间和剂量,稍有差错,炉温就会失控。
而且每次练习这种手法,她都会想起父亲。
父亲教她以药控温的时候,她才七岁。那是在苏家的丹房里,父亲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味一味地教她辨认药材的寒热属性。
但现在,她想不起那个丹房的样子了。想不起父亲当时穿的什么衣服。想不起父亲握着她的手时掌心是温暖还是微凉。甚至连父亲当时说了什么,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以药控温,重在药性,不在灵力",这句话她记得清清楚楚,但父亲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表情、周围的环境,全部想不起来了。
那段记忆像被人用刀剜走了,只剩下一个空洞。
苏清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扣进掌心。
她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最开始只是一句闲话,后来是一个人的样貌,现在,是整段场景。再这样下去,她还能剩下什么?
她不敢想。
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晏一直在丹房里练习以药控温的手法。她的成丹率从三成慢慢提高到了四成,品质也从中下提高到了中等。
但她没有在人前使用这种手法。每次有其他人在场,她都用普通的灵力控温手法,炼出一炉废渣或者低品质的丹药。
她需要藏锋。
至少,在月度考核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真实水平。
这几日,外门丹院的生活,也在慢慢展开。
苏清晏发现外门丹院的资源分配,远比她想象的更不公平。
甲班和乙班的弟子,每人每月可以领取十份灵药,用于炼丹练习。丙班的弟子,每月五份。丁班的弟子,每月只有三份。
三份灵药,炼三次丹。对下品灵根的弟子来说,三次根本不够练习。
丹房的分配也不公平。甲班和乙班的丹房,有最好的丹炉和通风设备。丙班和丁班的丹房,丹炉老旧,通风差,炼丹时经常烟雾弥漫。
就连大讲堂的座位,也是按班次分的。甲乙班在前,丙丁班在后。后面的弟子,有时候连教习写的板书都看不清。
苏清晏在丁班,每月三份灵药,一间破丹房,最后一排的座位。
但她没有抱怨。
抱怨没有用。她需要在有限的资源里,尽可能地提高自己。
三份灵药,她用两份练习以药控温的手法,留一份在月度考核时使用。
不够,她就去丹院的药圃里,找一些野生的草药代替。药圃里的草药品质差,但用来练习手法,勉强够用。
这几日,柳婉也来找过她几次。
柳婉被分到了乙班,每月十份灵药,一间不错的丹房。她的日子比苏清晏好过多了。
"清晏,你在丁班还好吗?"柳婉站在苏清晏的丹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包点心,"我听说丁班的资源很少,你要是缺灵药,跟我说,我可以分你几份。"
苏清晏看了她一眼,没有接点心。
"多谢管事好意。"她的语气平淡,"我够用。"
柳婉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自然:"清晏,你我现在都是外门弟子了,不用再叫我管事。叫我柳婉就行。"
"习惯了。"苏清晏说。
柳婉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清晏,我知道你还在防着我。但你想想,偏库那件事我可是帮了你的。如果不是我把证据送出去,你现在还被关在偏库里。"
苏清晏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为了自己。"柳婉的声音低了下来,"没错,我是为了自己。但在这个宗门里,谁不是为了自己?你帮我,我帮你,互相利用,总比互相残杀好吧?"
苏清晏抬起头,看着柳婉。
柳婉的眼神里,有真诚,也有算计。和以前一样。
"你想要什么?"苏清晏直接问。
柳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清晏,你还是这么直接。好吧,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在乙班,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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