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最近越来越觉得,时间不够用了。不是那种“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的不够用,而是那种“想做的事情太多,能做到的事情太少”的不够用。他的身体在提醒他,他不再年轻了。爬楼梯会喘,追蝴蝶会累,刨土刨一会儿就要歇半天。耳朵不如以前灵了,有时候小光叫他,他要愣一下才能反应过来。眼睛也不如以前好了,远处的东西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但他不害怕,也不难过。老去是自然的事,就像桂花树到了秋天会开花,到了冬天会落叶,到了春天又会发芽。他只是从“发芽”的阶段,走到了“落叶”的阶段。落叶不是结束,是开始。落下来的叶子会变成泥土,泥土会滋养树根,树根会让树在明年春天长出新的叶子。
乐乐想做最后一次社会实践。不是探长事务所的社会实践,而是他个人的社会实践。他想去看看那些他帮助过的人,那些他救过的动物,那些他曾经路过、停留过、留下过爪印的地方。不是告别,是回顾。不是再见,是“我记得你,你也记得我吗”。
第一站,是老太太的家。就是那只叫花花的猫的主人。乐乐蹲在老太太家门口,用爪子拍了拍门。门开了,老太太站在门口,头发比几年前更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她看到乐乐,愣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乐乐,你老了。”乐乐伸出舌头,在她的手背上舔了一下。她的手比以前更瘦了,皮肤薄得像纸,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蜿蜒,像一张地图。乐乐舔着那些血管,感受着血液流动的温度,暖暖的,像秋天的阳光。
花花从屋里跑出来,蹲在老太太脚边,歪着脑袋看着乐乐。它也比以前老了,毛没有那么亮了,眼睛没有那么清澈了,走路也没有那么轻盈了。但它还记得乐乐,它走到乐乐面前,用脑袋蹭了蹭乐乐的下巴。乐乐也蹭了蹭它的头。一狗一猫,在门口蹭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着它们,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第二站,是外卖小哥的家。就是那个丢了钱包、里面有三千多块要寄回老家给妈妈看病的小哥。他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了,乐乐找了好久,问了很多人,才找到了他的新家。新家在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乐乐爬了六层楼,爬到顶的时候,腿都在发抖。他蹲在门口,用爪子拍了拍门。门开了,外卖小哥站在门口,比以前胖了一些,脸上有了笑容,眼睛里没有那种“快要哭出来”的光了。他看到乐乐,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他抱了起来。“乐乐,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乐乐没有回答,只是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尾巴轻轻地摇着。外卖小哥抱着乐乐,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乐乐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激动。
第三站,是王大爷的家。就是那个找了几十年战友的老兵。王大爷不在家,乐乐蹲在门口等了很久。邻居说王大爷去湖南了,去看他的战友小陈了。乐乐趴在门口,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走了。他没有等到王大爷,但他不遗憾。因为他知道王大爷和小陈在一起,两个老头,坐在养老院的院子里,晒太阳,聊天,偶尔吵几句嘴,然后又和好。这就是乐乐想看到的结局,不是“找到了”,而是“在一起”。
第四站,是大黄的家。就是那条被铁链拴了三年、被乐乐用身体撞倒铁柱救出来的土狗。大黄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小杨带它搬了家。乐乐找到小杨的新家时,小杨正在阳台上浇花。她看到乐乐,手里的水壶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她跑下楼,打开门,蹲在乐乐面前,哭了。“乐乐,你来了。”
大黄从屋里跑出来,它比以前胖了,毛也长出来了,腿上的伤也好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跑得很快。它跑到乐乐面前,用鼻子闻了闻乐乐的头,然后伸出舌头,在乐乐的耳朵上舔了一下。乐乐也伸出舌头,在大黄的鼻子上舔了一下。两条狗,一白一黄,在楼道里,互相舔了一下。这个动作在人类看来可能很普通,但在狗的世界里,这是一种问候——你好吗,我还好,我们都还活着。
第五站,是警犬基地。乐乐去看泰山。泰山也老了,比乐乐老得更快。大型犬的寿命比小型犬短,泰山的脸上已经有了白毛,行动也不如以前灵活了。但它还是蹲在行军床上,面无表情,呼吸沉重。它看到乐乐,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乐乐面前,蹲下来,跟乐乐平视。它没有说话,从来不会说话,但它用那双深棕色的、像琥珀一样的眼睛看着乐乐,看了很久。乐乐把下巴搁在泰山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它的脖子。泰山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就那么蹲着,像一尊雕塑。但乐乐感觉到它的呼吸变轻了,轻到几乎听不到。那大概是泰山表达“我也想你”的方式。
第六站,是养老院。乐乐去看那些老人。有些老人已经不在了,他们的照片挂在走廊的墙上,黑白照片,框着黑色的边框。乐乐蹲在那些照片前面,仰着头看着他们,尾巴轻轻地摇着。他在想,他们去了哪里?去了一个没有病痛、没有孤独、没有遗忘的地方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活着的时候,他陪过他们。陪他们拍过照,陪他们晒过太阳,陪他们聊过天——虽然他说不了话,但他的耳朵会竖起来,他的尾巴会摇起来,他的眼睛会看着他们,好像在说“我在听,你说”。那种陪,不是永久的,但它是真实的。真实的东西,不会因为人的离开而消失。
有些老人还在。他们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有的在织毛衣,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发呆。乐乐走过去,蹲在他们脚边,把下巴搁在他们的膝盖上。老人们低下头,看到他,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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