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宾尽欢时,突生变故。
“娘娘!不好了!”
老刘头从山下爬上来,气喘吁吁地跪倒在金陛之下。
霎时间万籁俱寂,舞乐皆休,所有人放下杯盏,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大家都想知道,究竟是多大的事才会让这个阅历深厚的外院管家如此鲁莽,连坏了宴席也不管不顾。
县主放下嘴角,似乎没有半分意外,将酒杯敲在桌上,用手指隔着虚空轻点上他眉心:“说。”
“福州城的三千守军围了县主府,说在矿工的尸体里发现了许多北国人,还有其他工人指证曾经与北国人共事,要以通敌罪抓县主府上下入狱!二公子此刻已经在府门前拦人了!”
堂内哗然!
大多客人来时都只草草带了几个下人,进这宴席更是独身。满堂坐的都是些玉质金躯的矜贵人,当下真是势单力孤,毫无还手之力。
在这一片慌乱中,唯有堂上端坐的二人对视一眼,缓缓从上走下。
乐师、舞姬跪了一地,穿着单薄美艳的丝绸在道路两旁瑟瑟发抖。
王遇生呼吸变得紧促,关于那平白被翻出来的尸体、守在尸坑周围不肯散去的守军,全都有了答案。
调动千里之外的守军,非驻京官员可为,能一道手令就给县主府定罪抄家的,只有权倾朝野的乾王。
而特意挑在今日发难,说明县主府及此次向县主府示好谄媚的权贵、官员,都是此次一网打尽的目标。
为什么?县主府可以说是乾王手底下敛财最快最凶的一处据点,拔了县主府和荣家,对他有什么好处?
赵玉鸾面色不动,抬手压下满室喧哗。此次竟然是一向寡言荣飞恪开口:“各位莫慌,今日之事是我荣家引来的祸端,自然该由我去应对,让各位受惊,实在抱歉。”
他经过县主身边,握了握她冰冷的双手,眼神却看着堂下伺候的荣飞声:“飞声,同我前去迎敌!”
说罢,二人毅然离殿,下山而去。
赵玉鸾唤来夏荷,交代她带人打开大殿的侧门,外面的道路被一步一设的灯盏照得通透,上天不赐她的光明,她自会取来:“府内有一条通往山下的暗道,为避免各位牵扯进此事,还请各位从此密道速速离去。”
众人迟疑片刻,但早已走投无路,只好鱼贯而出,大殿里眨眼间乱得像个菜市场。春杏夏荷从旁协助,引他们前去正确的入口。
竟无一人在意赵玉鸾应当何去何从。
“娘娘……”
在人潮中,王遇生贴近县主身侧。
她有太多想问的,千头万绪,一时间竟然理不出个头绪来,只能努力看进她双眼里。
赵玉鸾站在大殿正中,望着目光并不可及的遥远山下,挥袖毫不留情地将她掸出周身:“赶紧滚!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为什么?”
“你不是自己查到了吗?”
赵玉鸾吝惜再给她一个眼神。虾兵蟹将的天翻地覆,在上位者看来,不过是一处小小的漩涡而已。
王遇生呆立在原地,被秋枫走过来推着向前走,她步履不稳,几乎是完全依靠在秋枫肩头,最后推向寝宫的方向:“去吧,你认识路。”
而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肯理理她了。
她心里明白这一走,切断的不仅仅是往后的联系,或许还有更多。她好像又被丢下了一次,回到孤苦无依里。
偏门上了锁,王遇生被那转动锁芯的机械声点醒,转身飞奔而去。
柳无痕!
赵玉鸾早想到有这一天。
玉胶此物,可使高台搭,也能让高台塌,终有一日会害死她的丈夫和孩子们。
与虎谋皮如同雾中行船,就算早知无法长久,她仍需掌舵,尽可能保存更多人的性命。
今日触礁,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连他这个生辰也没过得好。
山脚下杀声震天,兵戈相接之声不绝于耳,就算什么也看不见,也能够想象他们是如何鏖战。四位女官终于在她身侧齐聚,递给她一封未署名的书信。
撕开信封,上面的字迹还算熟悉,这草莽汉子这许多年没写过多少字,赵玉鸾见过的加起来怕也不及今日这封信来得多。
[县主玉鸾敬启。]
[并肩二十载,汝独担荣辱兴衰,未得一朝喘息,荣某感愧不已。]
最后一笔顿得又重又急,不难想象自己这位枕边人写下这文字时是怎样一副“窝囊”样子。即使当年成婚并非她所愿,但这许多年过去,想起这个做得比说的更多的男人,一颦一笑竟都在她眼里。
终究人非草木。
[知汝才华横溢,心怀鹏程。可怀璧其罪,泼天富贵唾手可得时,亦是危如完卵。若有一日事发,还请县主恕仆自作主张。]
读到此处,赵玉鸾感觉自己手心微微发抖,汗湿了这单薄的信纸,只好草草在裙面上擦过,污了一片金线绸缎。
[荣某一届蠢人莽夫,只知献上金银暂保全家平安。为虎作伥数年,父子三人已恕无可恕。汝既已偿半生,断不可再偿其命。密道尽头暗藏细软,万望珍重自身。知汝深羡严阁,若得侥幸,何妨轻狂?]
[愿爱妻得偿所愿,昂首天际。]
赵玉鸾笑着,轻笑逐渐演变成狂笑,最后嗓音沙哑,落下两行清泪来。
“糊涂东西,共枕二十年,竟然也不懂我。”
她随手将这封信别在腰间,持着御赐的宝剑站在门口,外面杀声震天,但她手未曾有一刻战栗。
她既然已挣得大好时光,此时落败,虽败犹荣。
整齐划一的兵士步履匆匆,很快便到达了她见客的堂前。
这些人能过了二进门,便代表着这个家里荣姓之人皆已殒命了。
他们确如书信里所述,以命来偿这一场荣华。
随着瓦罐破碎的脆响,整个大殿内弥散着酒气。那宝座,和她坐下的那四座书案,更是浇透得淋漓尽致。
偶有几个守军上来,以秋枫冬雪的本事,勉强还能够在门前应付。但对方人数众多,长枪大刀还是在她们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知是哪个职介的官员,在重重保护中抵达了大殿门口,捏着嗓子扬声高呼:“县主娘娘,荣家满门皆已伏诛,劝您还是不要负隅顽抗,白白搭上这皇亲国戚的最后一条性命才是。”
秋枫唾了一口唾沫到他们脚边,笑得猖狂:“昔日连府门也进不来的狗东西,也敢在娘娘面前撒野?怕是给姑奶奶提鞋都不配!”
冬雪虽不声不响,但手中紧握的兵刃也表明了态度。
县主府的女官,不会对外人低头屈膝。
“好好好……”那不知名的角色冷笑着,指使手下的守军一拥而上:“给我拿下这两个叛贼附庸!”
“是!”
无数凡人之躯涌上,给这两个女人平添伤痕,大殿前的尸体也垒下数具。
就在秋枫即将不敌时,几只弩箭从殿□□出,穿透了为首几人的胸膛。
这变故来得突然,众人望去,只见夏荷端着一柄施金错彩的弩箭站在殿门口,与春杏一齐瞄准了守军。
没人想白白送死,因此一时间无人妄动。
冬雪见状,赶紧扶着秋枫回了殿内,躲在门扉后。
“我虽比不上已故的德王殿下那样举重若轻,但想动我身边的人,还是下辈子好好投胎来得有希望。”
赵玉鸾远远睨了一眼来者,在女官的守护下一步一步走回大殿正中的那把宝座上。
这殿名为青鸾殿。
在殿门闭合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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