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动派与图兰国联手的消息,打破了所有的僵局,战火在几天之内重燃,比之前更疯狂,更凶残,更不计后果。
图兰国的重型武器轰隆隆地开到了前线,政府军那些用铁皮和沙包垒起来简陋工事,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没撑多久就散了架。
战线不断往后退,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伤员一批一批往下抬。
华新社的电话从早响到晚,秦淮月和韩枫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跑,哪里又新增了医疗点就往哪里钻。有时候一天跑下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嘴唇干得起皮,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
所有人都像一根绷紧的弦,不敢松,也松不下来。
最令秦淮月难受的是出门前,天刚蒙蒙亮,她套上防弹背心,收拾装备,阿米娜就站在卧室门口,揉着眼睛看她,小声问:“月姐姐,今天回来吗?”
“尽量。”秦淮月总是这样回答,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她没办法承诺,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今天会在哪里过夜。
但是秦淮月知道,这段勉强拼凑出来的,摇摇晃晃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这间小屋子挡得住风雨,挡不住真正的战火。她需要上前线,但那里子弹不长眼睛,不是一个孩子能待的地方。
是时候该做决定了。
这个念头在秦淮月心里盘旋了好几天,最终还是落了地。
通过大使馆的紧急渠道,几经周折,秦淮月联系上了国际儿童基金会设立在萨拉曼的儿童友好家园。那边可以收容受冲突影响而无处可去的儿童,为他们提供临时的安全空间。
秦淮月在电话里跟工作人员介绍了阿米娜的情况,对方还算痛快地同意了。
挂断电话,秦淮月在窗前站了很久,玻璃窗在震,远远望去,城市边缘又炸了,一朵灰黑色的烟云慢吞吞地升起来,像大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转身走向阿米娜,在她面前蹲下:“阿米娜,我给你找了个更安全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小伙伴,也有老师可以陪伴你。”
阿米娜的睫毛颤了颤,小声问:“那里也能看到月亮吗?”
秦淮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能的。”又指了指窗外那片正在加深的蓝色,“那里的天空和这里是一样的,不管你在哪儿,月亮和太阳都会找到你。”
阿米娜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翻找出韩枫送给她的那板巧克力,掰下一块儿,用手心托着,递到秦淮月面前:“月姐姐,给你吃,吃了甜的就不会太难过了。”
“好。”秦淮月点头,接过巧克力,“你也不要难过,在那里要乖乖的,按时吃饭,好好学习。”
阿米娜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小声问:“那我可以给姐姐写信吗?”
“能。”秦淮月用力点头,“我会等着你的信,等你学会写的字再多一点,就给我写一封长长的,好不好?”
*
儿童友好家园在萨拉曼的西北角,是一栋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墙头拉着铁丝网,大门口的旗杆上飘扬着联合国的蓝色旗子,在一排灰扑扑的街巷尽头格外扎眼。
持枪的保安仔细核查了证件,侧身让开,秦淮月陪着阿米娜进去了,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工作人员给阿米娜登记信息,询问她的名字、年龄、来自哪里,一边往表格上填,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印着编号的手环,扣在阿米娜手腕上:“这里有定时餐食、基础课程、游戏时间,也会有心理老师定期过来陪孩子们聊天。”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跑出个身影,也不看路,差点撞到人。
工作人员在后面追着他:“哈桑!跑慢一点。”
他看起来比之前结实了点,脸上也有了血色,但眼神里那股儿倔强的劲儿倒是一点都没变。
看到秦淮月和阿米娜时,他停住脚步,抿了抿嘴唇,随即别过头去,手往兜里一插,身子往墙上一靠,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可眼神却偷偷往这边瞟。
工作人员顺着秦淮月的视线看过去,轻声解释:“哈桑最后一名亲人上周在炮击中去世了,刚送来不久,我相信他是个好孩子,只是需要时间。”
秦淮月的心往下沉了沉,战火不曾停歇,哈桑不是第一个被卷进去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
家园里出乎意料地有序。
一间大教室里,十几名孩子坐在简陋的课桌后,跟着本地老师读字母,声音参差不齐。隔壁的活动室内铺着泡沫垫,几个孩子坐在地上摆弄拼图。走廊的墙壁上贴满了画,画的大多都是飞机、着了火的房子、躺在地上姿势别扭的小人等等。
心理辅导室的门虚掩着,秦淮月路过时瞥了一眼,一位女辅导员坐在地上,正给一个抱着破布娃娃的小女孩梳头,女孩的眼神空洞,盯着对面的强一动不动,任人摆弄。
转完一圈以后,分别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秦淮月蹲下来,帮阿米娜理了理头发,又把那个装了几件物品的书包背在阿米娜肩膀上:“阿米娜,你要勇敢,要记得按时吃饭,好好学习,我会来看你。”
阿米娜的眼睛红了,里面蓄满了水光,但她使劲儿睁着眼,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环,摸了摸上面的编号,抬起头,转过身,跟着工作人员往走廊深处走去,书包在她背后晃来晃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没再回头。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秦淮月才转身离开。
铁门重新关上时,远处传来新一轮的爆炸声,闷响滚过天边,这次要近得多,脚下的路也跟着颤了颤。
发动汽车的时候,秦淮月看了一眼后视镜,那面蓝色旗子正在风里飘扬着,然后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车子驶入城南区,她找了个还在营业的咖啡馆,推门进去,她点了杯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近期零零碎碎的素材。
突然,咖啡馆的灯闪了几下,然后彻底灭了。
店主从吧台后面探出头,冲刚进门的客人赔了个笑:“抱歉,停电了,做不了咖啡了。”
这不只是做不了咖啡的问题。
秦淮月抓起相机就冲了出去。
室外,天光依旧,但整座城市的秩序正在迅速瓦解。
交通彻底瘫痪,车流全朝着国境线的方向蠕动着,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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