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不得，使不得，小娘子不要被金银蒙了眼。”柳县丞连忙摆手拒绝。
他在本县为官多年，各种奇闻八卦从老友那听了不少，但从未听闻有过会治牛病的小娘子。
顾清流方才一直在田边围观春耕，此时见自己侄女主动站出来，不由皱了眉头。
他上前几步，挡在顾猫宁身前，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架子，严肃道：“小孩子家家的，别闹，快回去。你爹娘呢？”
这么多年，顾清流虽未混个一官半职，但他很清楚为官者的不仁。
春祭当天接连发生不祥之兆，若是来年庄稼收成不好，百姓怪罪不说，宋县令怕是要坐实不祥的名头，往后升迁再也无望。
为了保住仕途，宋县令多半会找个替罪羊，背上这口“不祥”的黑锅，这时候谁当了这个出头鸟，谁就是那个替死鬼。
他侄女从未学过治牛之法，现在撞上来就是自寻死路。
“大伯好。”顾猫宁乖乖巧巧地向长辈问好，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乖巧，“我没闹。”
顾猫宁绕过大伯，朝着瘫坐在地的张伯道：“老伯伯，牛肚子是今天才鼓起来的，还是前几天就这样了？之前老牛有过腹部忽然鼓起的情况吗？”
张伯喃喃道：“之前没有的，昨天还不这样的，怎么今天忽然就这样了......”
OK，起病急，首先排除长期的继发性瘤胃臌气。
腊月时节，野外草地青黄不接，牛应该不怎么吃得到鲜嫩的豆科植物，估计是老伯看牛怀孕了想给它加餐，让它吃点有营养的，结果反而害了它。
牛是反刍动物，富含蛋白质的多汁草料难消化，容易在牛瘤胃里发酵，造成大量气体堆积。
老牛怀孕了，牛犊本就会挤压内脏空间。
现在因为胃胀气，牛的其他内脏一直处在被压迫的缺氧状态，方才犁地加重了病症，老牛才会忽然倒地不起。
不及时治疗的话，老牛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心中有了判断，继续道：
“老伯伯，你昨天喂牛吃了萝卜缨子和豆饼，干苜蓿也吃了不少吧？”
这一句惊得张伯浑身一激灵，这小娘子的问话乍一听是疑惑，实则带着十分的笃定。
他看那少女神色平静，似乎只是例行询问，不论他待会儿说什么，她心里定然已经有了答案。
张伯只得木木地点头，道：“是，是这样，没错。”
顾猫宁笃定道：“方才我一直在观察，老黄牛起病急，频繁回头顾腹，腹部鼓胀明显，左肷窝突出，舌面紫红，呼吸严重困难，这是经典的原发性牛瘤胃臌气症状。”
一连串让人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冒出来，在场的众人都愣了片刻。
看到顾猫宁神色坚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他人瞬间露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激动神色。
柳县丞心急如焚，事到如今也只能死牛当活牛医，忙道：“小娘子所言，在下听不甚明白，现下要如何医治？”
“我要一把吹毛断发的匕首，一坛上了年份的好酒，以及一个火折子。”
手下看了看宋县令。
宋县令道：“速速找来。”
往年春祭，都是以县令执酒祭祀土地神作为收尾仪式，今年也照旧，手下很快就从随行的马车上取来东西。
张伯贡献了火折子，柳县丞一脸肉疼，犹犹豫豫取下腰间匕首，再三叮嘱道：“小心使用，这是吾挚友所赠。”
老黄牛躺着泥地里，已然出气多进气少，原本明亮的瞳仁溢满了热泪，显然是对生命逝去的无力和绝望。
田野间起了一阵风，宋县令同时闻到了泥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再不得多话，他看着少女重重地点了下头，示意她动手。
顾猫宁：“你们帮我按住老黄牛的四肢，让它不要乱动。”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瘤胃臌气轻症通常采用胃导管进行放气，急症一般采用套管针穿刺放气，但这是架空的古代书中世界，只能就地取材。
顾猫宁从围腹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材料。
两根新鲜柳枝，约莫一尺长。
一根手指粗细的青竹管，约莫三寸余，提前打通其中关节，现在完全中空，方便用做放气的导管。
围观的众人面露迷惑，这些东西能治牛病？
看着没一个有用的。
不远处的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其中不乏等着看她吃瘪的村民，不时冒出几句冷言讥讽。
“真是猪油蒙了心。”
“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是个赌鬼，小的也要钱不要命。”
刘春珊骂骂咧咧，毫不客气地回怼：“等着打脸吧，NPC们！每本小说都有你们这种人。”
“来自现代动物医学的降维打击，你们领教过吗？”
父子俩默默竖起大拇指。
周围人震惊地转头，不是被骂到痛处了，而是实在不理解，好好一个人，怎么忽然就口吐胡言？
难道是担心女儿招摇撞骗被拆穿，待会儿新县令拿了她家下大牢？
没想到刘娘子平时看着泼辣，这么快就被吓疯了。
刘春珊不知道的是，她的话落在其他人耳中，只有被和谐后的只言片语：“等着口口吧，口口口！口口口这种人。”
“来自口口动物口口口打击，你们领教过吗？”
刘春珊嗓门大，这完整的两句话，只落到了穿越的一家人耳朵里，还有手握系统的原文女主耳边。
人群外，不喜热闹的顾巧巧和娘亲站在树荫下乘凉。
这处地势高，视野广，脚下是老柳树粗壮隆起的树根，盘曲错节地暴露在地面。
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细细碎碎地撒下来，顾巧巧看得出了神，忽听娘亲问道：
“巧巧，你听你叔母在嚷嚷什么？娘怎么完全听不懂。”
方才的话，顾巧巧听得一字不落。
她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是一本话本小说，而她是所谓的主角，有的人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穿越者。
她绑定的系统要她攻略还未黑化的反派，通过好感度感化反派，拯救大坤国运。
但她只是笑了笑，轻柔道：“娘亲，我也听不懂。”
探究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到人们视线聚集的那道身影上。
那是她的妹妹，但不像她的妹妹。
...
顾猫宁半跪在地上，抱起老牛的脑袋，打开牛的嘴巴。
找到牛口腔上颚的两个小孔，这是牛的顺气穴。
取出一根柳条慢慢深入顺气穴，留了一部分放在外面，方便后面取掉，另一根如法炮制。
“就这样？”柳县丞一脸不可置信。
顾猫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也不会一直解释每一步。
治疗还没结束。
顾猫宁打开酒坛，将酒倒到匕首上，又打开火折子。
火苗蹭一下蹿起来，蓝紫色的火焰在刀上流淌。
“等一下。”柳县丞眉毛拧成麻花，面色发青，“你在用火烤我的王德福？”
“王德福？”顾猫宁疑惑，晃了晃手中寒光凛冽的匕首，挑眉道，“你说它？”
柳县丞挣扎：“这是我挚友送我的匕首。”
“柳兄！”宋县令沉声低喝，一把抓住了柳县丞的衣袖。
柳县丞闭眼，转身，生无可恋：“算了，你烤吧。”
委屈一下王德福，总比他被人参一本“治下郡县出现不祥之兆”的好。
“多谢大人。”
顾猫宁说了句客气话，便专注于手上的事，匕首先经过白酒消毒，再以高温烤干，灭杀了大部分细菌。
她用手在老牛左肷窝的位置摸索，找准下刀的位置，手法熟练地将匕首刺入老牛身体内部。
老牛仿佛知道眼前的人是在救它，温驯地没有反抗。
锋利的刀刃周围传出“呲呲呲”的气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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