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和谢濯跟在令吾身后上楼，令吾走得很慢，给出足够他们交流的时间。
江渺拉了拉谢濯的袖子，凑近他压低声音：“你知道无双榜是什么吗你就接？”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从谢濯说出这三个字开始，她就该明白他其实是清楚的。
无双榜是通天楼面向全江湖挂出来的一个榜，此榜上列有十条情报，均为通天楼尚未获得的天字级情报，这十条情报仅对揭榜者展示。
揭榜者仍选其一获取，成功了可以向通天楼提一个条件，失败了则会遭到通天楼的无休止的追杀，不仅情报获取途径高危，容错率还极低。
揭了榜的人，要么豁出命去获取情报然后老老实实交给通天楼，要么死。
揭了榜的人有一个月的时限，一个月过去，是生是死自有分晓。
自无双榜设立以来，只有一个人揭过榜，谢濯是第二个。
想到此，江渺心里不由有些紧张，她拽紧了谢濯的袖口，用气音说：“不管怎么样，到时候我们一起。”
谢濯垂下眼睫，柔和的目光停滞在江渺拽他衣袖的那只手上，少女的手纤细白嫩，指甲透出健康的粉色，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袖口，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再度开口时，谢濯的嗓音低哑：“我知道。”
他在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
捏住他衣袖的手僵住，然后缓缓松开。
他们到了。
令吾引他们走到了一个房间前，房间门没有锁，像任何一间普通的房间一样。
他没有急着带他们进去，而是缓缓转过身，对着谢濯：“公子要揭的榜就在里面，公子是自己单独进去还是和这位姑娘一起？”
这还用问，当然是一起去！没有她在谢濯会死的，江渺想。
她得护住他的性命。
“我们一起。”江渺脱口而出。
“我自己去。”谢濯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两道声音的音轨短暂重合，又偏离回自己的轨道上。
瞬间沉默弥漫开来。
午间的日光惨白，打在江渺的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万籁俱寂，江渺只听得见自己脑子里齿轮一点点运转的声音，大脑机械地计算这出乎意料的选择，最终卡顿着得出答案。
“你不信我。”江渺以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说出了答案。
谢濯的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僵在原地，他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能勾出一个如往常一般的调笑。
“江姑娘不也不信我么。”谢濯神情不变，声音却低哑得吓人。
江渺自嘲一笑：“是啊，我也不信你。”
所以有什么资格要求你现在相信，这一次我是真的想保住你的性命呢？
是她多事了。
“既如此，那我就在门口等谢公子吧。”
目送着跟着令吾进门的谢濯，江渺随意找了根承重柱往上一靠，将自身全部重量托付给柱子。
身体有了依靠，脑子才有力气继续转动。
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思绪一直在江渺的脑海里盘旋。
她还是坚定自己的选择，尽可能保住谢濯的命，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人为她死。
江渺年纪尚轻，漫长的余生背不起这么重的道德枷锁。
无双榜……
三个字打着转搅动江渺的神智，脱身的办法那么多，怎么就偏偏选了一条最难的呢？
江渺放松下来的身体猛地绷紧，瞳孔紧缩，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是啊，他为什么要揭无双榜？
从这三个字出来开始，江渺的脑子就已经被无双榜占据，没有空间考虑其他。
现在静下来细想，这明明不是最优选择。
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无双榜！
“吱吖”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门开了，是令吾。
江渺下意识向他身后看去，空空如也。
令吾摇了摇头，垂眸看向少女，低声道：“他还有一会儿。”
察觉到江渺骤然回落的视线，令吾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个熟稔的笑容，他站了太久，已经没什么气力，就近靠在墙上，和江渺相对。
“渺渺，好久不见了，不想和我叙叙旧吗？”
江渺静静地注视着他，玻璃似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隔了好久，久到令吾主动移开视线，才听到少女淡淡的声音：“令小叔，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
久到令吾把江渺带进茶室，给她泡上一壶上好的茶，茶香四溢的时候，他依旧是恍惚的。
“自我受伤以来，就没再去过京州，也没再见过你。”令吾旋转茶盖刮去浮沫，目光平视着前方，淡淡的嗓音一开口就把江渺拉入回忆。
十年前，令吾还在京州，是江津的副手，江津太忙，没空管妹妹，于是那个时候陪伴小江渺最多的还是令吾。
他会带小江渺逛庙会，买糖，也会陪她做各种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看来的奇奇怪怪的小游戏。
江津三令五申不让妹妹乱吃东西，可每当小江渺出了通天楼看见各种各样的新奇小吃，眼睛发亮，冲着令吾一撒娇，他就破了功，最后还是偷偷给她买。
好几次被江津发现，令吾还受了罚，直到下一次，被小江渺吧唧亲两口，软着嗓子喊令小叔，他还是忍不住会给她买。
直到江渺十岁那年，令吾外出做任务受了伤，这次伤很重，他回通天楼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
各种珍药奇术往他身上砸，最终保下了一条命。
通天楼的大夫擦去额头上的虚汗坐在令吾床边，对着江津说，命是保住了，但伤及根本，从此身体虚弱，无法习武，成为废人。
令吾听到了。
他没有办法留在江渺身边，也没办法再留在京州。
江津念旧情，让他来越州当掌事养养身子，特批他不用参加每年一次的集会，这一养，就是六年。
六年啊，再次见到江渺，是她装不认识躲在陌生男人的身后，生怕他喊出她的名字。
令吾握住茶杯的手紧了紧，烫意透过杯壁递至他的掌心，他浑然不觉，只是弯起眉眼，看向江渺，语气说不出的宠溺：“你长高了。”
何止长高，昔的娃娃脸变成瓜子脸，小小的五官长开，出落得格外标志，一双杏眼和小时候很像，只是更大更圆了些。
这一声“长高”硬是穿过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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