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客栈。
应半雪在外边抬头看了眼招牌,便一脚踏过门槛,踩了进去。
店里头的掌柜见有客人来,连忙热情招呼:“这位客官,可要住店呐?”
应半雪看着他,点点头,伸手从腰包里摸了一张叠了几叠的银票,放在柜台上,问道:“这个够住店吗?”
店小二见了,小心翼翼地扯平银票,见那竟然是一张一百两的巨款后,手一哆嗦,将银票赶忙放回桌上。说道:“客、客官,这这这,这当然够住!只是您这这么大的面额,小店着实找不开呀……”
店小二一指背后的木板,只见上面粘着一张宣纸,上边写着今日的房型与房价。他对应半雪说道:“客观,您看,咱们这有豪华上房,五百文一晚;天字号上房,三百文一晚;地字号下房,两百文一晚。您这,小的给您安排一个豪华上房?保准您住得跟在家里似的,样样舒坦!”
店小二心里头已经乐开了花。好不容易接待到一出手就是一百两大客,今儿晚上可得好好跟掌柜的说道说道,指不定能涨工钱呢。
应半雪把银票捏回手里,心想待会儿得先去钱庄兑开。
她眯着眼把那价目表上上下下瞧了一遍,然后抬手指着最末那一行,问道:“你这最低两百文一晚?有一百文的吗?”
“啊……啊?”
店小二瞬间蒙了。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出手就是一百两的主儿,竟然这般抠门。他嘴角抽了抽,不情不愿地道:“最低……最低只有两百文的地字号下房了,客官。可那个房间床板很硬,枕头也薄得很,远不比豪华上房舒坦呀,客官您要不还是……”
应半雪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推销:“一间地字号下房,一晚,先这样。”
赚钱不易,她得省着点花。况且明天还不一定住这呢。
她出门寻了个钱庄,将银票兑成银子和铜钱,回来把两百文整齐码在柜台上。拿了钥匙,便往房间去。
天地客栈不愧是能在禹州城中心挂那么大招牌的,即便是地字号客房,也远没有她想象中那般不堪。房间颇为宽敞,中央一把花梨木八仙桌,桌面年久,被擦得油亮。靠窗设一张雕花小几,几上搁一只冰裂纹瓷瓶,插着两只花。多宝格博古架后边是一张红木拔步床,床两侧各立一盏八角烛台,纱帐半掩半垂,瞧着十分雅致。
应半雪摸了摸八仙桌,又拨了拨半透的纱帘,最后坐到拔步床边,手掌按在棉被上。轻轻一压,松软得陷下去一个手印。
真舒服。这还只是两百文的客房。她不敢想那豪华上房里头,该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她径直躺下,后脑陷进枕头里,看着床顶镂空的雕花。那花纹繁复,看久了糊成一团。不知不觉,她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肚子响。
应半雪起身,发现窗外天色已暗。
天地客栈在禹州城的中心位置,推开窗便能看见城里最繁华的街道。应半雪坐在窗边软榻,伸手将窗户推开一道缝,微凉的晚风顺着缝隙进来,带着糖炒栗子的香甜味。
万家灯火。暖黄的烛光铺卷城中,街上是糖葫芦的叫卖声,拉车的人来来往往地过,有一家三口买完菜一起回家,也有腰间挂着酒壶的剑客风风火火地踏入酒楼。门帘一掀,里头的喧闹声便漏了出来。
应半雪看着,忽然觉得心里头怪怪的,像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这街上的热闹喧嚣,似乎与她隔着一层什么,仿佛没有什么地方是留给她的。
想着想着,她本已收回目光,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朝外边看了一眼。
在街角,早上遇见的好心包子铺老板,正弓着腰拉着一车蒸笼往回走,看样子是收摊了。
应半雪笑了一下。
她关上窗,转身出门。
……
应半雪其实并不清楚物价。
她曾经大多以物易物,就连那五个铜板都是换物时偶得的。她只知道五个铜板很珍贵,知道一个肉包子两文,直到“两”是另一种计量,除此之外一窍不通。
直到她走进一家面馆,叫了一碗大肉面。店家说二十文钱,她摸出一枚银锭,却被店家摇着头说:“姑娘,这钱太大了,能买五千碗面嘞!”
她重新摸出铜板,坐在长条凳上大口吃着热腾腾的面,最后回了客栈。
原来……一两银子是一千文。
她仰在床上,掰着手算术。一两银子,可以买一百碗素面,五百个肉包子,住二十晚这个房间。
那么,一百两银子,可以买一万碗素面,五万个肉包子,住两千晚这个房间。
两千晚……就是六年多啊!
应半雪眼睛一亮。
先前在罗刹殿,杀一个人大约能得五十两报酬。于是她想着,保一个人的命,也得收五十两报酬吧,若是加急就翻倍。
她也不知五十两究竟意味着什么,原来……这么经花?
应半雪继续盘算着。有了这笔钱,自己随便住豪华的房间也没问题,吃饭也不用吃素面了,直接吃豪华版大肉面也没有问题。说不定还能自己买个小房子,拾掇一个小院子,买一张特别大的床,再铺上最松软的被子,整个人都陷进去的那种……
她翻了个身,突然想起一件事。
保单只签了三天。三日过后,她又能去哪里寻这样合适的买卖?
第二日,应半雪的身影在禹州城里乱窜。
天还未亮,她便退了房,背着包袱和大刀在城里乱逛。一路飞毛腿丝毫不停,从城东硬生生地逛到城西。
走到城西的一条岔路口,忽然有人喊她:“哟,姑娘。这么巧?”
应半雪脚步猛地刹住,上半身还因为惯性往前晃了下。她回头,目光越多人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板推着的蒸笼上。
这表情把老板给逗乐了。老板招招手:“诶,姑娘,遇到就是缘分,来,我请你两个包子。”
应半雪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颗不知几两的银锭,丢进摊上的钱框里:“老板,给我来两个包子。你家包子真好吃。”
老板低头一看,赶紧把银子往外推:“诶诶,使不得使不得,你这够你买一年的包子了。”
应半雪虽然看着瘦,手上力气却大得很,手指一推便把银锭推进钱框的深处:“那就当我要买一年的包子吧。老板,谢谢你昨天送我一个。”
老板无奈地笑了:“哎呀,小事。”
他用油纸包了两个刚出炉的鲜肉包,应半雪伸手接过,也不怕烫,站在摊边大口地吃了起来。
老板将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对应半雪说道:“小友,我瞧我们有缘,不妨交个朋友。我叫祝洪亮,在这禹州城土生土长几十年,我瞧你初来乍到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
应半雪点点头,抬手抱拳:“应半雪。”
祝洪亮不介意应半雪言语上的冷淡,在他看来,一个初来乍到的姑娘,昨日还穷得吃不起一个包子,今天便拿着银子来,还记得承诺还他的债,再义气不过了。
他卖了这么多年包子,南来北往的客人见了不少。这般纯粹的人,属实是头一回遇见。
应半雪沉默了一下。
她咬着包子,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件事需要问。
比如,她头一回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该去哪里赚钱。
她问祝洪亮:“老板,如果我想让别人来找我下单,应当怎么做?”
祝洪亮问一愣:“下单?你要卖什么东西?”
应半雪答不上来了。
她这卖的是什么呢?卖的不是物件,反倒像一种……保护?
她想了想,道:“就像我昨天那样,给人签保单,然后我保护他。”
祝洪亮想起昨天醉霄阁门口的那一幕,想到黑虎帮的人,心里不免发怵。但还是定了定神,回答道:“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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