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织造的第二封律师函,像一个冰冷、坚硬的锚,沉甸甸地坠在林深的生活里。网络上的喧嚣并未因律师函的发出而平息,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涟漪扩散,裹挟着更多不明真相的猜测和更恶毒的嘲讽涌向她那个几乎停更的微博小号。
“碰瓷上瘾了?律师函都发了还嘴硬?”
“坐等法庭打脸,看你能蹦跶几天。”
“听说这女的被前公司裁了,心理有问题吧?”
“抄个八百年前的样式也好意思说原创?宋朝人给你托梦了?”
她一条都没回。只是把微博通知关掉,将那个承载了三年设计师梦想、如今却布满污言秽语的APP,拖到了手机屏幕最不显眼的角落。眼不见,心……并不能完全静。那些字句像带着倒刺的钩子,哪怕不看,也隐隐钩在意识的边缘,稍一松懈,就扯出细密的、绵长的疼。
白天,她强迫自己忙碌。继续修改起诉状,整理证据清单,一遍遍核对时间线和那枚扣印照片的细节。她联系了周律推荐的、一家在知识产权领域颇有声誉的司法鉴定中心,询问对“特定针法习惯”进行比对鉴定的可能性。对方的回复专业而谨慎,表示“可以尝试,但需要提供明确的比对样本和权威的参照物,且对古代织物特征的司法转化效力,存在不确定性”,费用也高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希望像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傍晚,她去了一趟超市,买了足够吃一周的速食和水果。结账时,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摆着几盆小小的绿植,其中就有铜钱草。塑料盆,叶子蔫蔫的,挤在一起,不如她窗台上那盆精神。她看了两眼,没买。结完账,拎着沉重的购物袋走进地铁站,晚高峰的人潮裹挟着她,推着她向前,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面目模糊。巨大的孤独感,在那一刻,比网络暴力更具体、更汹涌地淹没了她。
回到家,天已黑透。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余光,摸索着将东西放进冰箱。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那盆铜钱草。
几天没仔细看,它似乎又长高了些。圆圆的叶片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墨绿的、沉静的色泽。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舒展的叶子,冰凉,柔软。
“喂,”她对着那盆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那边……下雪了吗?”
草自然不会回答。但她的手机,在黑暗中,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她走过去,拿起。是闲鱼。灰色头像。
消息很简单:
“州府下雪了。”
“今冬第一场。”
林深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杭州湿冷、但并无雪意的冬夜。只有霓虹灯的光,在沉浊的空气中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彩色的光晕。
她打字回复:“杭州没下。”
“只是冷。”
对方回得很快:“嗯。”
“你那盆铜钱草,还活着么?”
林深低头,看着窗台上那盆在都市夜光里静默的绿色:“活着。叶子比上月又大了一圈。”
“没开花?”
“没。”
“不急。”
不急。简单的两个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她连日来紧绷焦灼的心弦上,带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抚慰。她不是一个人在等花开,也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漫长而寒冷的冬季。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手机抱在怀里,蜷起腿。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
“沈昭衣。”她打出这个名字,发送。
“嗯。”对方回复。
“我这边……很难。”她打下这几个字,手指停顿了许久,又慢慢删掉。换成了:“今天很冷。”
她不需要诉苦。那些具体的难处,隔着八百年的鸿沟,说与对方听,除了徒增对方的无力感,并无实际帮助。但“冷”是相通的。物理的寒冷,心境的寒冷。
这一次,对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雪下得不大。”
“但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
“我用旧棉絮把铜钱草的盆包了起来。”
“放在窗台里面,离炭火远些,怕烤着。”
很平常的叙述,关于冬日里如何保护一盆植物。但林深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隆兴二年初雪的夜晚,南宋州府那间绣坊里,女子就着灯火,细心用旧棉絮包裹青瓷缸的情景。寂静,专注,带着一种对微小生命的、近乎本能的珍视。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涌上来,迅速漫过眼眶。她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去。
“谢谢。”她打字。
“谢什么?”
“谢你……把它包起来。”
对方发来一个极简的表情符号,像是微笑的嘴角:“它要开花。”
“嗯。”
“等开了,拍给你看。”
“好。”
对话在这里似乎可以结束了。但林深没有退出。她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和对话框里寥寥数语的、关于雪和铜钱草的对话,忽然觉得,这冰冷的出租屋,这沉重的夜晚,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再次打字:“那条星河裙……我收到了。”
这次,对方沉默了更久。久到林深以为网络又断了,或者她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终于,消息来了:
“哪一条?”
林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收到的是梦里的影像,是第一条,三年前那件,裙腰绣着“深”字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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