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辰不做“一人一城”的白日梦。
球员踢球需要对得起足球、对得起球迷和观众、对得起合同，唯独不需要“对得起”俱乐部。俱乐部只是平台，真正对球员有恩的是某个人、某些人，而不是一家俱乐部。
所以，永远不要和俱乐部谈“永远”。
他一直是这么告诫自己的，等到真的离开阿贾克斯，又忍不住难过。
俱乐部对贺辰的态度很暧昧。一方面，他是克鲁伊夫的嫡系，族裔、出身和性格都是麻烦，必须慎重对待；另一方面，他的未来不可估量，无论是留下当建队核心，还是高价卖出，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所以，他们暗中授意梯队教练越级提拔贺辰，既是造神，也想挫挫他的锐气。可贺辰的天赋实在太高了，年仅14岁就能在U16所向披靡。
天赋如果能具象化，那么，贺辰就是一片汪洋。他仅仅是肆意妄为泼洒天赋，就令无数人望尘莫及。
管理层只能压缩他的出场时间。
贺辰不傻，他知道大人们干的龌龊事，而他留下的原因很简单——
他曾满心期待约翰的革命能够成功，约翰走后，他又寄希望于“天鹅绒革命”。
博格坎普找过他，奥维马斯和范德萨也希望他留下；贺辰和俱乐部续约。谁也没想到，新合同还未生效就终止了——因不明原因，贺辰在训练中与助教发生冲突，被阿贾克斯开除。
会议室的白炽灯嗡嗡响，贺辰坐在长桌的一侧，常背的书包扔在地上，里面是他的旧足球。对面坐着三个人，奥维马斯和范德萨，第三个人他不认识。
贺辰依照他们的指令，翻开面前的文件，足足有六页纸，从多个角度详细评估了他的能力，得出的结论是“不予续约”。
“我有疑问。”贺辰平静地说，“什么叫我破坏了薪资平衡？我的月薪是800欧，你们连800欧都掏不出来么？”
奥维马斯没想到贺辰的关注点在这里，尤其是少年一脸悲痛，看起来真的在为阿贾克斯的财政发愁。他想解释，立刻被贺辰打断了。
“还有，我折算了俱乐部给我的补贴，发现远远少于其他人，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是什么原因，让你们省钱，克扣到一个孩子头上了？难道是因为我是亚裔么？”
好大的一顶帽子。
不认识的人厉声呵斥他不要乱说话，可贺辰眼巴巴看着他，倒显得他心虚了。
“为什么说我不合格？”
“因为你不符合俱乐部的标准。”
“那么，你们当初为什么和我续约？难道是因为俱乐部的标准很聪明，懂得看人下菜碟？”
三个大人耐心解释，怎奈贺辰说一句顶一句，对话终结于范德萨冰冷的判决：“我们一致认为你不符合一线队的需求。”
贺辰点头，似乎很认可这个结果，甚至虚心讨教：“可以告诉我一线队的需求是什么吗？”
他们愣了一下，贺辰抓住这个时机，真诚地说：“阿贾克斯培养我这么久，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的培养标准是什么。这样，我出去以后，别人问我‘阿贾克斯为什么不要你’，我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会议室鸦雀无声。
贺辰双腿并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背稍稍挺直，眨巴着眼睛，极其无辜地看着他们。
“这是我们基于你的身体素质，以及场上表现做出的评估，真实，而且客观。”
贺辰有些诧异地说：“可是，这几年你们没有给我多少出场时间。”
“那是因为你的能力不够。”
“那我该怎么证明自己的能力？”
不认识的人调整坐姿，敷衍道：“最起码得坐稳首发位置吧。”
“我不能上场，因为你们觉得我能力不足，可我想证明自己，必须得上场踢球。我该怎么证明自己呢？场均十几个球，还是二十几个助攻？干脆守门、抢断、传球、射门都让我一个人干得了。”
贺辰说完，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烦躁的心情，继续说：“不过，我看得出来你们挺重视我的，连人机……人工智能都请来了，可惜是个劣质产品。”
再充分的理由也改变不了打人的事实，他太冲动了，差点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即使“开除”变“解约”，也不意味着危机解除，这颗地雷迟早会爆炸。
前途一片黑暗啊。
贺辰闭上眼睛，反而能看到自己的未来，不得不绝望地睁开眼睛。
既然如此，休怪我无情了。
“我以后还要来训练吗？”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总之就是你不要来了。
“好吧。”贺辰立刻接受了，继续问，“那我还能拿到每个月800欧元么？”
总之，贺辰和阿贾克斯一刀两断了。
可足球是他的“圆心”，失去它，仿佛把贺辰的心挖走了。
这份不安在博格坎普走进自己的卧室时达到顶峰。
少年的房间整洁，雪白的墙壁，床单没有一丝褶皱，不管是书还是盆栽、摆件都按从高到低的顺序摆放，典型的贺辰风格。
“你的房间很整齐。”博格坎普说。
贺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在床的边缘，腰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和四处看四处摸的博格坎普相比，似乎他才是客人。
“你和阿贾克斯解约了。”
贺辰点点头。
博格坎普沉默片刻，说：“我很抱歉。”
“您不需要……”
“当时，你的合同到期，我找到你，劝你留下来……”
“您当时又没拿棍子指着我，是我自己决定留下的。”贺辰看着愧疚的博格坎普，心一横，低着头闭着眼睛说，“先生，这里是我的卧室而不是教堂，我以为我们在聊很轻松的事。”
博格坎普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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