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行至西景国边境的清塘镇地界。
在明鸢的记忆中,寻常边境之地通常荒凉贫瘠,可清塘镇截然相反。
官道两侧店铺沿街铺开,青石板路面被往来的车马行人磨得温润发亮,街巷叫卖声此起彼伏,茶楼内商人络绎不绝。
商队停在城门口就近的酒楼休憩,备足干粮和水后,便与明鸢二人辞别。
“多谢行主一路上的照顾。”明鸢探了探包袱,把剩下的一点碎银塞进行主手里,“一点心意。”
银子不多,行主也没客气,不舍地摸了摸她的那匹汗血宝马,随即启程。
“姑娘,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昭云公主望着繁华的街道,忽地落泪。她微微后撤半步,右手覆左手搁于腹间,屈膝浅浅俯身,眉眼低垂,行一记端庄万福。
“多谢行主。”
顷刻间,行主恍神。
此姑娘身上竟有几分昭云公主的神韵。
“不必多礼,姑娘以后定能心想事成。”他颔首示意,带领商队踏出城门。
昭云公主转身,对明鸢又行了一记端庄的万福礼。
“多谢姑娘。”
明鸢热气上脸,十分不好意思:“多大点事。你快起来。”
她握着昭云公主的手,把她拉到墙边,小声且认真道:“我现在说的你可都要记住。”
昭云公主点头。
“南昭已经被北明夺城,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昭云公主,而是我的妹妹,云昭。”
“若是旁人问起,就说我们来西景探亲。”
“我年长你两岁,年十六,我叫明鸢,你姐姐。若是其他的,你答不上来,或者不想回答,就不言。”
她看着昭云公主的眼睛,点了下头:“记住没?”
昭云公主点头:“记住了。”
明鸢把她的头面拿出来:“我们剩的银子不多了,你看看这些,能当哪个?”
云昭拿起那根镂空金簪,簪尾是一朵白紫色的莲花,中间缀着一颗夜明珠,流苏上还缀着点点白玉。
很是精细漂亮。
她紧紧攥在胸口:“这是我母后周岁赠我的,其他都可以。”
“那你收好。”明鸢挑了个小点的金簪,把剩下的包好塞进包袱里,“我们先去当铺换银子,然后去换身衣裳。”
她抱怨:“这衣服我都穿三天了,再不换要腌入味了。”
两人去当铺当了金簪,又拿着银子走进一家布庄,问店家有没有合适的成衣。
换上干净衣服,明鸢只觉得浑身清爽。
西景国的服饰看着跟南昭大差不差,穿起来却更加麻烦。
明鸢穿得一度手脚不协调,最后还是喊云昭帮忙才勉强换好。
云昭帮她把身前的腰带理齐,好奇道:“你从前不自己更衣?这些阿嬷贴身侍女都会教习。”
明鸢讪笑了两声,心虚地眼神乱看:“幼时调皮。”
难怪,
她的行事作风一点不像高门大户的小姐,性子跳脱爽朗,想来是家中长辈百般疼惜。
“好啦。”
收拾妥当后,两人走出布庄。
明鸢一手挽着云昭的胳膊,一手牵着缰绳。灰扑扑的包袱挂在云昭肩头。
明鸢拉着她在街道踱步,越往里头,街市越热闹。
商铺门前挂满了五彩丝绳、绣帕、小巧银钗,摊贩上摆着石榴、莲蓬、瓜果,还有姑娘们用来穿针的七彩丝线。
孩童举着莲蓬三五结对嬉闹,女子结伴挑选刺绣用的彩线,一派喧嚣繁华的景象。
明鸢好奇地左右探头:“清塘镇好热闹啊,她们这是在挑什么?”
云昭看了眼河边搭起的木台,心里算了算时间:“再过三日便是七月七,乞巧节,街上自然热闹。”
这个明鸢知道,就是七夕。
“那等乞巧节,我们也出来游玩。”
云昭看着她脸上天真明媚的笑容,不忍心拒绝:“好。”
“我看小孩手上都拿着莲蓬,我们也去买点。”明鸢拉着她往摊贩前凑,仿佛所有的一切,在她这里都不是什么大事。
“石榴我们也买点。”
“云昭,那边还有石榴银钗!”
……
明鸢恍如无事般拉着她在街市逛了很久,把别的女子买的那些彩线,簪子,都买了个遍。
“云昭,这个好看。我帮你戴上。”明鸢手里拿着头花,是莲花状的,戴好又拿起铜镜,“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好看?”
云昭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头花虽不如金簪精细漂亮,但她知道了明鸢为什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拉着她不知疲惫地逛摊贩。
她是想分散她的注意,让她别总想着南昭国的事。
她想把她从痛苦中拉出来。
云昭弯眼笑起来,眼眶里含着水光:“好看。”
明鸢看到她笑了,终于放心下来,付了银子,挽着她的手臂上客栈歇脚。
客栈门前,明鸢同云昭讲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笑话,迈过门槛时,和一名头戴草笠的男子擦肩而过。
“你知道小雪最后为什么会变成水滴吗?”
“为何?”
“因为她人如其名,是雪。这个冷笑话好不好笑?”
“……”
耳畔倏然飘来一道熟稔话音,男子顿住步履,骤然回身。
客栈内来往宾客熙攘,方才那抹熟识身影转瞬隐于人潮,消失不见。
“公主?!”
他连忙摇头,公主都走了多少年,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侍卫办妥主子吩咐的差事,快步往清塘镇最气派雍容的府邸奔去。
入夜,他禀报完毕正要离开时,在书房门前又折返回来。
“殿下,还有一事。”
垂首踌躇片刻,低声开口:“属下回来时,在街市听见一位姑娘声音神似公主,只是客栈人多,匆匆瞥见一个模糊的背影,未能看清容貌。”
案前男子指尖微顿,面上神色泛起一丝波澜,语调听似淡漠,实则暗藏愠怒。
“先前早已叮嘱,往后不许再提起。”
他自幼便跟在殿下身边,知道公主是他的忌讳,也只有他和寥寥几人知道公主的模样。
侍卫低下头,脊背微躬:“属下知晓,就此告退。”
……
这一夜,有人因为终于安顿下来一夜好梦,有人耳边萦绕先前的话,辗转难眠。
天微蒙蒙亮,这位殿下便早早醒来,面色憔悴。
他走出府邸,来到街市最热闹的茶楼,坐在二楼设有雕花凭栏的位置,将整条长街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身后随从的小厮,好奇道:“公子在看什么?”
他一早就坐在这,几个时辰过去了,姿势都没变过,倒是桌上的茶盏,添了一壶又一壶。
“苍青,”他声音低哑,多是昨夜没休息好的缘故,“你说会是她回来了吗?”
苍青是殿下归来后才进府,并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
思索片刻,开口道:“公子若实在想念,不如去寻她。”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有些无奈的宠溺:“寻过了,她不肯见我。”
苍青不懂:“为何?”
他笑笑,瞧见底下来往的行人有一抹匆忙的身影。
苍青探脖看去:“苍蓝?!”
苍蓝步履匆忙地上来,喘着粗气:“殿下……殿下……”
苍青替他顺了顺气:“你慢慢说。”
“府里进贼了……暮山大人不在,我们不知如何是好。”
苍青闻言眉头紧蹙:“何人敢闯辰王府?”
……
一个时辰前。
在客栈用完早膳的明鸢收到系统的指示,故意把衣袖弄脏问店小二借了一套衣服,乔装打扮一番,跟着指示来到一处府邸。
“辰王府。”
明鸢勉强认出牌匾上的字,还没来得及庆祝系统给她找了个位高权重的好靠山,余光就看到门口长相凶狠的侍卫正在看她,立马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
“我站在门口喊,会被打死吗?”
【系统:可以翻墙。】
明鸢:……
“你怎么这么不靠谱?外面的守卫都这么凶,里面的不得一拳弄死我。”
【不会。】
“辰王认识我?”明鸢沿着墙往后走,想绕到后院看看有没有偏门。
【保密。】
“这么神秘?”
她绕了大半圈也没找到偏门,便寻了一处较矮的墙边,跃跃欲试。
翻墙对明鸢来说简直小事一桩,大学的时候,就没少和室友翻墙出去游玩。
三下两除二便成功进入辰王府。
眼前突然多出一条金色的光线指引。
【这是西厢房的偏院,辰王住在主院。】
明鸢摸着墙走:“书里这种皇子王爷不都是住在中间的屋子吗,他怎么住在西厢房?”
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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