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则?”
时母先讶异地招呼了一声。
时家人都围在画案边上,荣明暄浑然融入其中,竟显得不请自来的陆夷则更像外人。
荣明暄醉心书画似的,这会儿才慢悠悠抬起眼,看待稀客一样,笑吟吟道,“陆先生。”
陆夷则没什么温度地微微颔首。
时母见时弥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舍儿子,忙说:“夷则,弥弥才过来没一会儿呢。你们有什么要忙的事情也推一推,今晚住这里不行么?”
时弥的眼皮颤了颤。
在父母家里,他和陆夷则自然也是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的。
从上一回不欢而散,他还没和陆夷则好好说过一句话。
他也不懂这个人怎么无缘无故地上门来……
时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陆夷则在长辈面前已然顺水推舟:“好,我和时弥留下来陪您和叔叔。”
时母顿时喜笑颜开:“那就最好了。”
戴老花镜的时父放下爱不释手的《溪山消夏图》,他人到中年,喜爱字画,也爱青年才俊,没察觉到半点空气变化,喜滋滋道,
“夷则,来来来,看我这幅手卷。哎,你和明暄是不是已经见过面了,在他那艘什么玛利亚游艇上?明暄是弥弥的老朋友了。”
没等陆夷则吐出一个字,时父简直开怀得忘了形,一时兴起,感慨道:
“哎呀,今天连着看见你们两个年轻人,都相当于我的半个儿子,我是真高兴啊!”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时父今年五十有六,越上年纪越有些性情。当然,有一半得是因这幅龚望山的真迹才聊发的。
他的两个“半儿子”,一个扑哧笑了一声。
另一个敛起睫,浓黑的睫羽狠狠颤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没忍住,眸光带了点阴翳,像水底岩阴下面的影子。
陆夷则突然微微侧身,望向时母,像是不经意间想起,“我来的时候带了一株新的碧龙红素,移在花房了。”
“夷则,又给我带兰花啊。”时母惊喜道,“这红色可好看!”
时母爱兰花,一如时父爱龚望山的字画,都有些如痴如醉。陆夷则从来不吝于送兰花的用心,恒温花房里都是他亲手去移栽的莲瓣兰。
那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反而让时弥心酸,在长辈面前如此体面,对着自己就什么都伪装不出来了,只剩下真实的冷漠。
“是,舌瓣的颜色很特别。”陆夷则的目光又自然地偏移,轻轻落在时弥身上,“花房是不是换过温控?植料可能有些湿了。时弥,我们去看一眼。”
“是新换过!”时母推搡时弥,“弥弥,妈妈的小花匠,快去吧!”
“……”
时弥什么推拒的话都讲不出来。
他默默地跟在陆夷则后头,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很吵闹地震了一路。
等两个人走到恒温花房前,时弥望着陆夷则的背影,迟疑了一瞬。
只是一个犹豫的动作,也不知怎的被陆夷则察觉到。那个人蓦然转身,拉过他的手腕,用了点力道,毫不客气地将他直接拽了进去——
那扇厚重的玻璃门“砰”一声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扑面而来的是潮湿温暖的空气,带有泥土的味道与花朵的芬芳。
绿植的阴影浓绿而幽深。
时弥站稳身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陆夷则朝他走近,近到无法躲藏。
在这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里,他确实无处可躲。
陆夷则盯着他,不需再掩藏,以一幅冷然的口吻发问。
“时弥,在外面住得开心吗?”
“……”
时弥手心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往后退,陆夷则又朝他走近一步,这么拉锯几秒,时弥的后背撞到悬空的黑沉木花架,养着兰花株的一排紫砂盆剧烈地晃荡了一下,他屏住呼吸,下一刻,却被陆夷则一把搂了过去。
猝不及防地埋进那个人怀中,鼻尖全是融化的雪水的味道。
“当心!”陆夷则压着嗓子斥责道,“想被砸得头破血流?”
时弥吸了吸鼻子,在信息素包裹中,也不觉得那个人语气多冷冰冰,只听到陆夷则竟破天荒地关心起自己。
不知道从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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