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昙在世外仙山醒来。
院子外祥云缭绕,瑞气弥漫,一棵棵青梅树罗列整齐,枝叶招展。
他好像做了久远的梦,醒来时脑子浑浑噩噩,头痛不已。前尘往事如混沌。
直到有人喊他:“贺兰师兄!贺兰师兄!”
所有的记忆一下子涌入他的脑海,如同空白的傀儡骤然泼上油墨淋上色彩。
这里是青灵,上仙门中最为清正严明的一个宗门。
他是青灵九峰中鹿蜀峰的二弟子,是个丹修。
“贺兰师兄,”来人兴高采烈,“师尊将小师妹带回来了,就在山门口呢,我们快去迎接吧!”
贺兰昙揉揉昏沉的脑袋,仍然觉得这些涌入的片段与眩晕的脑袋难以相容,只习惯性点头答:“好。”
他的记忆终于清明些许,记起来自己从小就在青灵修行,与师门关系亲密和睦。
师门一共八个弟子,今天师尊从山下带回来一个小师妹,排行第九。
他就要去迎接这个师妹。
师弟瞧着他晚起的样子,办是疑惑半是调笑:“二师兄,莫不是又被谁家仙女拖住了步伐,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贺兰昙愣了一下,好似自言自语:“很多人喜欢我吗?”
师弟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
“你是魅妖血脉,谁不喜欢你啊。”
贺兰昙一双浅蓝色丹凤眼,顾盼生辉,修为强大,在修仙界追求者众多。
师弟滔滔不绝:“你是魅妖,天底下谁不喜欢魅妖呢?你可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只要见过你的脸,谁都为你倾心呢!”
“这样啊。”贺兰昙低低应了声,脑海中又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是魅妖。很多人喜欢他。他向来风流潇洒,爱慕者数不胜数。他没有受过情与爱的苦楚,也不在意别人的爱慕。
好像有道声音突然在脑海中轻快响起,像是小动物的呓语。
“这是你的愿望,当魅妖,愿望达成了哦。”
话语一闪而逝,好似是他的幻觉。
贺兰昙摇摇头,无视这些异常,下山迎接小师妹。
师门收了个小师妹,她是锦鲤命格,据传在她三步之内,就能有气运加成。
师妹的父母都已经相继飞升,由故交师尊带回青灵修炼。
师尊老头子很高兴,觉得下一个飞升的就是自己。
小师妹叫宋洇,修为刚刚筑基。
贺兰昙在青梅树下见到了这个小师妹。
枝头梅子刚刚褪去青涩,将枝条压出弧度,果子带着绒毛,绿意中泛起浅色的淡黄。
风吹林响,花香果香传来。
小师妹在树下抬头,手上还托着一颗青梅。
她的脸很小,杏眸圆亮,鼻头小巧。她的目光搜寻一圈,才停顿在他脸上,她弯起唇,冲他甜甜一笑。
怦怦。
骤然之间,贺兰昙的心跳快了两拍。
她个子矮,只能摘到底下的小果子。未完全成熟的青梅散发浅淡的酸气。
鬼使神差,贺兰昙越过师尊,站到她面前,伸手摘下了更上层的果子。
这颗青梅熟透了,表皮柔韧,色泽金黄。
他双手将果子捧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宋洇接过:“谢谢你。”
师尊依次介绍:“这是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八师姐。”
宋洇乖巧,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按顺序喊。她的行为谨慎规矩,好似生怕认错人喊错了。
贺兰昙想,小师妹有点木讷。
像是刚出生的小鸭子,木讷得可爱。
等宋洇喊完人,众人吃完拜师宴,宋洇由师姐牵着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等四下无人,宋洇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如朵拧干净雨水的云朵般,往床上一跳,翘起二郎腿,悠然啃着青梅。
她不知道这枚果子是谁送的。
那个人摘完果子后,走进人群中,她没注意看他排在第几个。师尊让她从左到右喊人,他好像是排在第二个,也许是二师兄,也许是三师兄。
这是宋洇的秘密。
她看不清人脸,记不住人的长相。
在宋洇的眼中,所有人的脸都蒙上一层白雾,雾气朦朦胧胧,她分辨不出来任何脸部特征。甚至严重时,连带着身形都被遮盖上飘渺白雾,她连高矮胖瘦都难以区分。
她唯一能辨别的就是男女,以及凭借声音辨认些许特征。
但又因为她天生有一点听力失调,所以听音辨人这个技能时常失灵,她有时候辨别出来的答案准确度很低。
日子平静如水度过,一晃又是几个月。
宋洇很得师尊器重,修为进步神速。
青灵鹿蜀峰的师兄师姐对她极好,
唯一的小麻烦是,青灵的规矩里,弟子需要统一穿戴校服,男弟子紫黑配色,女弟子紫白配色,并不许有服装改动,奇装异服。
一模一样的衣服,毫无特征的统一宗门服饰,这让宋洇辨别能力更弱。
她的眼里所有同门都是套着紫色校服的云团,云里雾里辨不清模样。
宋洇有三个师兄,五个师姐。
师兄们爱带她出任务,师姐们爱和她贴贴。
有个师姐是写书的,专写虐恋话本子,红遍大江南北。
宋洇爱在这个师姐周围玩耍。
今日,她和师姐弹琴时,有师兄来送东西。
贺兰昙将一提红豆芝麻双酿团礼盒递到宋洇手中。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发现小师妹喜欢吃甜食。
“谢谢师兄。”宋洇伸手就要接过糕点,发尾的小兔子发卡一闪一闪。
贺兰昙却突然把糕点往上一提,故意离她手心几寸。
他揶揄:“别人都喊我贺兰师兄,你为什么只喊师兄?”
宋洇仍然双手并排手心向上托着,双眼盯着糕点盒子,又对上那张白雾弥漫的脸。
她认不清眼前人是谁,她认不出他的脸。
于是她谨慎而聪明回答:“一视同仁。”
贺兰昙笑笑,放下糕点离开。
宋洇坐回树下,咬开双酿团,手接住洒下来的芝麻馅儿。
她为了不露馅,每一个师兄都只喊师兄。
“贺兰来的很勤。”师姐笑。
“嗯。”宋洇随意应了一声。她其实压根分不出来的是谁,更别说记住哪个师兄来了几次。
她不知道贺兰是谁,到底长什么样子。
“贺兰长得真是好看,对吧?”师姐摸着她的头发,“很多人都喜欢他。”
“……嗯。”宋洇不想暴露自己脸盲,还是应了一声。
师姐看着她的反应,似乎满意了一些,嘴角翘起笑容,又开始拿起笔写话本子。
*
师门不许熏香,不许标新立异。宗门要求弟子的着装配饰要完全一致。
贺兰昙却叛逆,偶尔熏香。
又是一日,贺兰昙来青梅林,采集备赛用的药材。
宋洇能闻到这位师兄身上很淡的香气,昙花与药材融合,浅淡清雅的幽香。
宋洇自得自己又多了一项辨认方法,高兴喊:“贺兰师兄,我帮你采药。”
她难得主动喊人,贺兰昙笑起来,问了两句比赛事项。
宋洇不想暴露脸盲,正好套用师姐的话复述:“贺兰师兄长得好看,肯定是比赛的焦点!”
贺兰昙早已习惯被人夸赞相貌惊艳,但是听到小师妹的话,他还是弯起嘴角,好似这份赞叹与旁人不相同。
*
宋洇的修为是筑基,在高手如林的青灵里并不算高。但是因为她身上带着锦鲤气运,所以师兄师姐们特别喜欢带上她去执行任务,蹭着她的气运,做起任务来比平时轻松不少。
前几日,师尊带着她去万亩桃林里找延年益寿桃,一下就找到了。
昨天师姐带着她去城镇做任务,锄强扶弱抓小偷。小贼不打自招,直接撞上门来,太顺利了。
今天,又一个师兄过来找她。
“师兄不要客气。”宋洇大方,“我的气运随便用!”
对面的师兄好像笑了笑,白雾消散些许,那微妙的瞬间,宋洇好像瞥见他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瞳孔带着浅蓝。
极其美丽的蓝色眼眸,如同澄净晴空。
白雾又快速的聚集上来,一团云簇拥围绕。她再度看不清面庞。
宋洇和师兄去做任务。据传,此地有狐妖作祟,挑拨男女欲l望,无数人折损在此,被狐妖吸走修为。
这次的锦鲤气运没有照顾宋洇。
她和师兄共同被狐妖瘴气所惑,有了三夜亲密关系。
“对不起。”
第三天夜里,贺兰昙系上她的腰带,垂下眼眸,“我回师门,会向师尊禀明一切。”
他又整理她的领口遮住红痕,声音再次放轻:“我们成为道侣,好吗?”
宋洇只瞧见他身上好似有颗小红痣,在靠近腰的地方。
她没有很讨厌这三日里的一切。
虽然是被瘴气所获,但是她又没失忆,她记得是自己在师兄隐忍时,自己主动踮脚亲了他的耳垂,一切才一发不可收拾的。
狐妖瘴气引得她一点也不舒服,她修炼做事一向顺利,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她可不像旁人那般隐忍。
不管身边人是谁,先当解药才好。
她亲上师兄,而后任由师兄勒紧她的腰,狠狠压上来。嘴唇,锁骨,都被他啃咬吮吸,留下红印。
三日里,无数次脑海浮现白光,极乐欢愉。
但是宋洇拽回腰带,自己在腰上打上漂亮的鹅黄色蝴蝶结。
她低头:“不要,我不要结道侣。”
“为什么?”师兄的声音好似有点颤抖。
宋洇不想多说,沉默一瞬,只好撒娇蒙混过去:“我才多大啊,我要先好好修炼啊。”
*
贺兰昙收了性子,正视内心,开始正式追求人家。
他天天往宋洇的住处跑,送各种礼物。
宋洇谨慎又大方:“师兄,是想蹭气运吗?可以啊,自家师门别客气。”
贺兰昙愣下:“不是,我不是想蹭你的气运。”
他观察宋洇的神色,那三日亲密对她完全没有影响,她对自己……和对其他师兄弟一个样。
又是一日,贺兰昙送来打怪后赢得的琉璃玉坠。
他递给宋洇,宋洇喜欢这璀璨透彻的质地,欢喜接过来。
“谢谢师兄。”
“谢谢哪个师兄?”
贺兰昙固执握紧她的手腕不放手。他想得到一句亲密的昵称,以证明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宋洇另一只手去拂开他的手,可是拂不开,他握的力度很紧。
她挣扎间,摸到了他手指上的黑色戒指。
她观察过师门着装的细微不同,知道有个师兄弟中指总是戴枚黑玉戒指。
宋洇恍然大悟:“贺兰师兄。”
贺兰昙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微笑点头,满意地走了。
同一天。
贺兰昙去帮六师弟搬东西。六师弟调皮,身上带着爬山翻墙的伤口。
六师弟毛毛躁躁,搬东西时不慎将跌打损伤药打翻。药罐子炸裂开,气味浓烈的药粉沾染到了贺兰昙半身,袖子和手背都沾了许多。
贺兰昙摘下戒指,去湖畔洗手。
他还没有走到湖边,正巧碰到宋洇搬着一筐药材放在湖畔青石台上。
宋洇清洗着药材,突然抬头。她嗅嗅鼻子,在一团白雾中嗅到了跌打损伤药的浓烈气味。
她兴高采烈,朝着来人挥手:“六师兄!”
贺兰昙蹙眉。
他在原地定了一瞬,确认宋洇的目光在他身上,他带着疑惑走近。
宋洇毫无所觉,兴冲冲奔过来:“六师兄,你的伤还没好呀?”
已到近旁,面对面的距离。贺兰昙不语,任由她吱吱喳喳讲事情,对应的称呼仍然是六师兄。
贺兰昙压下心中疑惑,猛然再近一步,牵住了她的手。
宋洇愣一下,明显僵直身子。
贺兰昙不戴戒指,没有熏香,宋洇又认不出来。
贺兰昙打量着宋洇的强装镇定。
他突然眯起眼睛。
手捏住宋洇的下巴。
“你是不是认不出我?”
宋洇目光躲闪,而后泄气般垂下头,像一只被捕捉到的小雪貂。
她垂下脑袋,垂头丧气:“对不起。”
她又仰起头,双手合十,目露哀求:“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认不出人脸啊。”
贺兰昙愣在原地。
他的小师妹,是个脸盲。
她是真的记不住自己的脸。
*
宋洇下定决心,要好好根治自己脸盲的毛病,克服困难,先从精准称呼别人开始。
贺兰昙没放弃追求她,仍然天天来送东西。
他前天送灵芝。
宋洇接过:“多谢……六师兄。”
他昨天送羽衣。
宋洇接过:“多谢……三师兄。”
他今天送宝器。
宋洇接过:“多谢……师尊。”
如此几次之后,贺兰昙崩溃了。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笼住宋洇的手,表情绝望乞求:“你记住我好不好,你只记住我好不好。”
宋洇又摸到他手指上硌人的黑玉戒指,恍然:“哦!贺兰师兄啊!”
她也俯下l身,与他平视,她在凑的很近时,那些白雾会消散些许,她努力的盯着那一双浅蓝色的丹凤眼:“嗯,我努努力。”
即便她认人认的依然一塌糊涂,但是在说出她会努力的那一瞬,贺兰昙心中的大石头好似又一下子卸掉,神清气爽起来。
连带着青梅树都青翠欲滴起来。
*
宋洇其实仍然不知道那三日与她厮混的是哪个师兄。
她担心是自己会不喜欢的人,便不想追究此事。
因为宋洇脸盲,所以贺兰昙即便身为魅妖,即便有张对别人来说十分有优势的容貌,在此刻而言,已成了无用之物。
他不大会追求姑娘,追求得笨拙,追求得毫无成效。宋洇仍然看他和看别人没有任何区别。
又是一场师门任务。
艰苦困难的关卡,师门众人都中了埋伏,师兄师姐都被怪物抓了进去。
来的最迟修为最弱的宋洇被怪物蒙上眼睛,怪物恶趣味给她一把弓箭,让她选择困住的师姐师兄里只有一个能活,选哪个。
山洞里,师姐师兄们神情悠闲自在,完全没有任何被困住的忧愁。他们当然没有被怪物打败,只不过照着原本的计划逢场作戏,演出虚弱不敌,实则暗中观察怪物弱点。
师姐师兄们倒是没有料到宋洇会来找人,更没有料到怪物突然的恶作剧。
师姐挑起眉,眼中透露出看好戏的精光,还不忘嘲讽:“啧,贺兰,你说宋洇认得出来哪个是你吗?”
贺兰人中龙凤,模样好修为高,师姐早就想看他笑话,以前苦苦没有机会,现在可算是在小师妹进门后看了个够。
此话一出,贺兰昙果然破大防:“我心上人都记不住我长什么样,我不活了!”
他当场摆烂,躺地上不动了。
然而一盏茶后,他却被人捏着手指喊起来。
贺兰昙睁眼,宋洇仍然被蒙着眼睛,白色窄窄的绸缎,她的手牵在他的右手,摸着那枚黑玉戒指。
“贺兰师兄。”她这次精准叫对他的名字。
她语调高兴,邀功:“嘿嘿,我猜到你们是演戏示弱,我不担心你们安危的。但是我看到你倒下去,还是很担心你有问题,所以我跟怪物说救你。”
“你的个子,比他们都要高,对不对?”
她好像很担心这次认错,又紧张地伸过头,在他身上嗅嗅,鼻尖就蹭在他的脸边。
“你的戒指上有兰花和昙花交错的纹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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