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醒来时,季云升早已离开了,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
唐如漪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时,突然发现赤金流霞的屏风后,隐约放着个什么东西。
轻手轻脚绕过去后,那雕木漆的镂空桌上赫然摆着一个精致规整的小匣子,匣身是金丝楠木所铸,上面以暖玉做锁扣,打开来后里面放着的东西却和这造价不菲的木匣极不相称。
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然而唐如漪却十分欣喜地将那个瓷瓶拿出来,正待仔细端详,却看见那下面还压了一行小字。
展开来看,那上面的字迹遒劲潇洒,和门头玉牌匾如出一辙,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之前太忙了让你一直等,是我不对。
这是你之前吵着要的蔷薇花露,让人给你送来了。
虽说如此,还是少玩儿一些这种没用的东西,我说过不喜欢你化妆,用不着为了我在脸上涂脂抹粉。
外面还有些其他送你的东西,你醒来一并收了就行,不喜欢也不要紧,随便扔掉或是打发人都可以。
还有,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暴露是因为害怕你受到伤害,不过如果小雀儿喜欢公开,随时来相府找我也无妨。】
唐如漪当然不会按信上说的那样去找他,她一向是个懂得分寸的人,又爱季云升爱得比自己的一切都重要,不可能因为自身的情绪问题去给他添麻烦。
但季云升能这么说,她真的很开心。
特别,特别得开心。
本就已经被哄好的心变得软绵绵,融化成丝丝蜜糖,捧着那封小信爱不释手,一直以来想要的蔷薇花露都被冷落在一边。
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收起,唐如漪自床下拉出一个小小的,灰扑扑的箱子。
跟这间几乎用黄金打造,无一处不奢侈华贵的房间来说,这个小箱子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
然而唐如漪却珍而重之地打开箱子,动作比碰任何名贵珍品时都要小心。
信纸被放在箱子的最上层,而下面放满了乱七八糟杂七杂八的物品。
有吃剩下一半,被人好好收起来的糖葫芦,造型奇特还开裂的廉价面具,甚至还有编织成漂亮手环的狗尾巴草,种种小玩意儿不一而足,尽是些就算拿去收破烂都不一定有人要的东西。
唐如漪对它们的态度却比碰任何其他东西时都要认真。
这里面的大多数,都是在来京城之前收集的。
唐如漪和季云升之间的回忆。
一点一滴,季云升爱她的证明。
她像个一点点累积爱意的蜗牛,慢吞吞地将东西都拖到自己的小角落中,筑起名为爱情的巢。
蔷薇花露在手中依依不舍地转过几圈,最终还是被她忍痛放进了小箱子中。
比起一直想要的化妆用品,还是和季云升的回忆更重要。
毕竟,自从来京后,她都很少能收集到与他有关的回忆了。
两人大多数时候不是在床上,就是在这满堂金玉的屋子里的任何地方欢好。
像以前那样一起啃一根糖葫芦,在中元节买了鬼面具参加节会,还摔了一跤导致面具开裂,还有一起灰头土脸坐在河边编狗尾巴草,仿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唐如漪叹息了一声。
虽然知道季云升回京后忙碌是必然,但六年过去她仍没有改掉时常感到寂寞的毛病。
季云升送来的礼物很多,桩桩件件珍贵的器皿像在库房堆得像垃圾山一样,那些木箱不用打开里面奢侈浮华的金光都要倾泻而出。
将那纸信妥帖放好防止压皱后,她小心地将箱子收回去,珍而重之地推到了床下。
——
朱红漆的大门旁立着两尊张牙舞爪的石狮,石球上的纹理繁复而精巧,高墙大门的侧面隐约可见生在院内的竹林。
圣上钦赐的匾额以木樨朱砂写就,乍一眼看过去便是高门大院,具身的威严不容亵渎。
院里虽也缀着几条小桥流水做点缀,但整体却并无半分闲静淡然之意,反而因站得笔挺的握枪守卫而显露出肃杀端庄之感。
雕木漆的窗棂内,季云升正独坐高台,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儿着手中的雕花牙球,神色恹恹。
今日休沐,新政的改良他已彻夜处理得差不多了,本想着赶去藏娇阁,但脚步踏到门边却又转了回来。
如此天天去找她,必会让那只小雀儿恃宠而骄,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他多次让她不要再摆弄那些没用的瓶瓶罐罐,她表面上答应,实际哪一次不是见他来了才匆匆忙忙收起来,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太不听话。
姿态惫懒地听着属下的汇报,好像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中那只精巧的牙雕上,一袭红袍衬得他皮肤白胜雪,坐在主位上的样子也懒散极了。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置喙。
皆低着头噤若寒蝉,不敢生出一点不敬之心。
下属正在跟他讲南边封地那边的事儿,左右也无甚么可说,无非是永宁侯又跟侯夫人一起出游啦,看到什么有趣景色赋诗一首送过来啦,再催一催季云升也老大不小该娶妻啦。
下属一边汇报着,一边额头上不断冒冷汗。
往常主子听一会儿便没了兴趣让他下去,今天不知怎的也不叫停,他便只能硬着头皮一直说下去,详细到永宁侯和侯夫人要抱孙子的事都事无巨细地讲出来。
待终于讲完后,下属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座上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玩牙雕球入了迷。
下属就这么跪在那里,没回复也不敢起来。
不过跪着也好过跟主子面对面交流,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每次往右丞面前一站汇报工作,就感觉跟浑身上下都被看透了似的,每回复一个字都带着心惊肉跳,生怕哪个字说不好又惹来这位大人阴阳怪气一般的笑声。
季家世代公卿,不出三代就会出一个跟皇室直系联姻的,或是娶了公主,又或是嫁了当朝帝王,跟皇家联系一直极为密切,也因世代忠良深得帝王信任,赐予季家的权利一直很大。
上一任家主永宁侯是个弥勒佛一般的主儿,总是笑眯眯的,跟谁都是和和气气,对待下人的态度也跟知交老友似的。
永宁侯人喜乐,跟帝王关系不错,就是为人纨绔,被家里好说歹说才继承了家主的职位,却成日就爱招猫逗狗不理政务,直到对一京中贵女一见钟情,痛改前非奋发图强,主动挑起了家族的担子。
一直到永宁侯唯一的子嗣长到十四岁,他放心地撒手将全部事务都丢给了独子,自己带着夫人去了南边的封地。
十四岁的季云升成了这偌大世家的家主。
一边还在国子监修习读书,一边管理着家族和封地。
小小年纪却年少老成,跟他爹完全两个模子刻出来的,刚上任第一天,就处置了几个在府中讲闲话聊天,曾跟老永宁侯关系很好的下属。
很快季家旁系和下人们的风气便被整肃一清,整个季家像固若金汤的磐石一样,人人自检自省,办事效率突飞猛进,铁腕处置了许多拿饷银不干事,以权谋私的蛀虫。
比他爹适合当家主不知适合了多少倍。
那半大的少年悠悠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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